“若因此错失战机,会稽城破,这个责任,谁来负?”
吕范的发问,致聋发聩。
无论是会稽城破,还是父母落入敌手,这个结局他们都不能承受。
贺齐沉默了片刻,终于叹了口气:
“也罢,吕将军说得也不无道理。”
“若真因我们犹豫而致会稽城破,家族遭难,确实百死莫赎。”
他抬起头,郑重点头:
“不过,为稳妥起见,吕将军率三千人先行驰援,我与卫将军继续合围山越。”
“有你三千人马支援,起码能改变一点局势,给我们留强攻收编的时间。”
“若真是诈,也不会被全部困住,即刻遣人回报,我们出山援助!”
贺齐此计,算得上面面俱到,比较稳妥。
吕范脸色稍霁,点了点头:
“也好,我率三千人先行,你们这边加紧。”
“若能收服山越便来与我会合,若五日没有我的消息……”
他顿了顿,握紧拳头:
“便按最坏的打算办!”
三人议定,先前的争执便如风吹云散。
吕范点齐三千兵马,直奔会稽而去。
贺齐与卫温对视一眼,各自披甲,转身出帐,开始强攻施压。
可山越老巢依山而建,寨墙粗石垒成。
虽不及汉家城池规整,却借地势之险,易守难攻。
祖郎、彭绮二人也是打了多年仗的,粮草水源储备充足,寨墙上堆满了擂木滚石。
江东军连攻三轮,都被箭雨滚石压了回来,死伤不少,收获却只有寨墙下十几具山越人的尸首。
“这群山猴子,真他妈能扛!”
饶是卫温也有些憋火,抹了把脸上的血,啐了口唾沫。
贺齐望着寨墙上那面破破烂烂,却兀自不倒的旗帜,深吸一口气,策马上前:
“祖郎,彭绮,听着。”
“吴王大军已至,你二人困守孤寨,粮尽援绝。”
“现在开寨投降,部众不散,仍归你二人统领。”
“若执迷不悟,休怪我放火烧山,老少不留,寸草不生!”
话音落下,寨墙上沉默了片刻,随后探出一张黝黑粗犷的面孔。
“烧山?”
祖郎趴在垛口上,朝下头啐了一口:
“你烧!”
“这山老子住了三代人,哪条沟哪道坎没走过?你烧得完?”
“当年孙策都说要烧,烧了几日几夜,老子不过换个山头。”
“你烧,烧完了老子去你大营里过年!”
说罢哈哈大笑,毫不担心。
贺齐面沉如水,拨马回阵。
山越人不吃这套,他是知道的。
但吕范已走,他和卫温若不打,便只能干耗着。
若打,拿什么打?
山寨地势陡峭,别说云梯,连站稳都难。
可若不强攻,又如何向孙权交代?
攥着缰绳,指节捏得发白。
卫温看出了贺齐的焦躁,压低声音:
“别急,吕范那边若有消息,局势便明朗了。”
“他若胜,我们便撤围去援,扩大战果。”
“他若败,我们更需保存实力回防。”
“至于眼下……”
卫温看了眼寨墙上还在大笑的山越人,调转马头:
“先困着,等吕范消息,大不了到时候给整片山脉烧了!”
贺齐松开缰绳,缓缓点头。
江东军战鼓声渐歇,缓缓后退……
……
往后数日!
二人虽担忧战事,却无可奈何。
索性砍伐周围树木,备下火箭、火油、柴草,打算若有变故便直接烧山。
直到这日——
“报——”
一名士兵浑身血污,奄奄一息策马冲进营中:
“快……快回援会稽。”
“吕范将军中伏,全军覆没,拼死护小的突围报信。”
“诸位将军家小皆被吊在城头,速救……”
话未说完,头一歪,再无声息。
轰隆!
晴天霹雳!
贺齐与卫温面色惨白,站立不稳。
“贺将军……这如何是好?”
卫温捂着胸口,不知所措。
果然,家书果然是诈!
他父亲为人古板,极有原则,从小教他三纲五常、仁义礼智信。
究竟经历了什么,才被逼得写下那封家书?
贺齐没有说话,死死盯着吕范的亲卫。
这个人他认识,不是奸细。
三千大军,只逃回来一个,战况该有多惨?
惊骇之余,涌上心头的是庆幸。
还好没有贪功冒进,他们还有四千多人可以用。
可那又如何?
三千人都折了,父母妻儿吊在城头,这么点人根本不够看。
会稽之围……
良久,贺齐下定决心,一把拽起卫温:
“振作,事情还有转机!”
卫温回过神来,无助的望着贺齐:
“可我们兵微将寡……”
“那又何妨?”
贺齐直接打断,攥着卫温的手,力道大的指节发白:
“这样,我进寨去和祖郎谈谈。”
“你将所有柴草堆在寨下,浇上火油。”
“若一个时辰后我没出来,直接点火烧山,率大军往会稽驰援!”
卫温闻言,猜到了贺齐想干什么,脸色骤变:
“你要借山越的兵?”
“贺将军,山越毫无信义可言,烧杀抢掠无恶不作,此举无异于与虎谋皮!”
“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。”
贺齐声音低沉,像是在说服卫温,更像在说服自己:
“国破家亡,顾不了那么多了。”
“况且,等他们出了山,没了地利,何愁不能收拾?”
贺齐没再废话,松开手整了整衣甲,大步出营……
……
“请开寨门!”
寨墙下,贺齐解下佩剑丢在地上,张开双臂:
“本将,贺齐有事与祖帅相商!”
寨墙上探出几张黝黑面孔,狐疑的打量了半晌。
祖郎趴在垛口上,咧嘴一笑:
“放他进来,老子倒要看看,这小崽子想干什么!”
寨门开了一条缝!
贺齐卸了甲,只穿单衣,赤手空拳,大步流星而入……
寨中空地上,贺齐站在当中,周围围满手握刀枪的山越汉子。
祖郎与彭绮并肩坐在一块大石上,居高临下打量着他。
“贺将军,来送死?”
祖郎把玩着一柄短刀,咧嘴一笑。
贺齐不卑不亢,拱手道:“我来谈合作!”
“合作?”
彭绮嗤笑一声,满脸不屑:
“你们汉人什么时候跟我们讲过合作?”
“前脚称兄道弟,后脚便放火烧山。”
“孙策是这样,孙权也是这样。”
“你贺齐,哪儿来的胆子说出这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