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贺齐,哪儿来的胆子说出这话?”
彭绮嗤笑一声,满脸不屑。
“那……”
贺齐刚要开口,一名山越汉子急匆匆跑到祖郎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祖郎脸色陡变,腾地起身,短刀架在贺齐脖子上:
“好个贺齐!”
“一面谈合作,一面备柴火油要烧老子的山?”
贺齐面不改色,摊开双手,无所畏惧:
“正是!”
“山下柴草火油已备齐,火药箭簇皆在弦上。”
“一个时辰我不出去,整片山脉化为焦土。”
“祖帅可以跑,彭帅可以跑,毕竟这么多年都跑过来了。”
“但寨中老幼妇孺,跑得掉吗?”
祖郎手腕一僵,刀刃在贺齐脖颈上划出血线。
彭绮则眯起眼,饶有兴趣的看着贺齐。
“实不相瞒,张澈入寇,会稽危急,我军人手不足!”
贺齐直接了当,声音不高,却字字入骨:
“我来借兵,若谈得成,两家罢兵,携手退敌。”
“若谈不成,便同归于尽。”
彭绮掏了掏耳朵,丝毫不屑:
“张澈打会稽?我们不趁火打劫就不错了,还想让我们出兵帮你们?”
这话说的不错,他们和江东孙家,算得上世仇了。
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,他们事先不知道,若是知道,说不定真会出兵帮张澈打孙权……
“祖帅,彭帅!”
贺齐强忍怒气,拱了拱手,分析利弊:
“你们祖祖辈辈生在这片山,长在这片山。”
“如今天下纷乱,张澈已率大军踏进江东。”
“想必你们听说过他的手段,雍凉羌人被他打成了顺民,并州乌桓被他杀的亡族灭种。”
“若江东沦于他手,你们、你们的部众、你们的子孙,还能在这片山里打猎捕鱼、逍遥自在?”
祖郎与彭绮对视一眼,脸上那副粗犷笑容渐渐凝住。
张澈的手段,他们当然听说过。
若江东真换了主人,他们这些山越人,绝没有好日子过!
“说,报酬呢?”
祖郎收回短刀,纵身跃上巨石。
“金银万两,粮草三千石。”
贺齐早有准备,伸出一只手:
“吴王封你二人为侯,准你部众下山居住,指定区域划给你们耕作生息。”
“耕牛、种子、农具,由官府供给。”
“从今往后,汉越两不相犯!”
闻言,祖郎眉头松动,正要开口。
“哈哈哈!”
彭绮却拦住祖郎,仰头大笑起来,笑声粗粝刺耳:
“哈哈哈,贺将军,你当我要饭的打发?”
贺齐见谈判有戏,挑了挑眉: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
彭绮坐地涨价,狮子大开口:
“前面那些东西,不够!”
“再加一条:临海郡全境,你们的百姓全部退走,划归我山越所有。”
“另外,出兵粮草悉数由你承担。”
“若答应,我率四千儿郎随你下山,若不答应……”
彭绮拿过祖郎手里那柄短刀,往贺齐心口虚点了一下:
“大不了江东灭了之后,我们投张澈去!”
贺齐瞳孔微缩!
盯着彭绮那张笑吟吟的面孔,沉默了数息,皮笑肉不笑:
“彭帅,好胃口。”
彭绮摊了摊手,无所谓道:
“穷山沟里蹲了太久,偶尔也得吃顿饱的嘛!”
贺齐没有动怒,环顾四周。
那些山越汉子正死死盯着他,目光里没有信义,只有盘算。
而火油的刺鼻味道,已在风中弥漫开来。
父母亲人被吊在会稽城墙上,如待宰羔羊……
他没有选择了!
“好!”
贺齐咬牙点头,伸出手:
“空口无凭,你我三掌为盟!”
祖郎、彭绮对视一眼,各自伸出粗糙厚实的手掌。
三只手,在火把光里连击三下,每一下都沉闷如擂鼓。
然后贺齐接过刀,在掌心划了一道,鲜血滴进面前浑浊的米酒里。
祖郎、彭绮依样而行。
三人分饮,将碗摔碎在脚下。
“爽快!”
祖郎得到满足,哈哈大笑:“外面那些柴火……”
“即刻便撤!”
贺齐擦掉掌心血迹,站起身来:
“二位也请点齐人马,明日一早,随我下山。”
祖郎大手一挥,痛快道:
“好,四千儿郎,一个不少!”
贺齐心里的石头落地,转身走向寨门。
身后传来彭绮不紧不慢的声音,提醒道:
“贺将军,汉人有句古话,君子一言……”
贺齐头也没回,高声道:
“驷马难追!”
寨门在身后缓缓关拢……
贺齐独自走在山道上,攥紧了拳头。
与虎谋皮!
这等条件,无异于从江东身上剜了块肉。
可四千山越军,加上四千江东军,八千兵马,和会稽里应外合,应该能解围了。
就算不能,山越人记仇,自然不会吃这个亏。
到时候哪怕不许利益,他们都会出兵报仇……
“贺将军!”
山下,卫温正死死盯着寨门,见贺齐安然走出,快步迎上:
“如何了?”
“成了!”
贺齐声音沙哑,重重点头:
“四千山越,明日出兵,把火撤了吧!”
卫温看着贺齐黑成锅底的脸,愣了片刻,转身便去传令。
看这模样,出兵的代价应该有些沉重。
但不重要了,只要能退张澈,区区山越……
……
翌日清晨!
贺齐、卫温顶盔贯甲,点齐四千江东军严阵以待。
不过片刻,祖郎依约带着四千山越兵下山会合,留彭绮驻守山寨。
合作事宜昨日已议定,双方再无废话,暂且收起敌意。
八千临时拼凑的大军浩浩荡荡出了山,直奔会稽……
刚入会稽境内!
浓郁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,淡红色的河流蜿蜒淌向入海口。
江东军的尸体尚未掩埋,横七竖八歪在道旁,苍蝇嗡嗡成团。
地面被血浸得发黑,触目惊心。
可想而知,贾诩究竟在此截杀了多少援军。
“可恶!”
卫温双目喷火,咬牙切齿低喝:
“清理尸体,就地掩埋。”
“斥候营,往会稽打探!”
一名名斥候铺开,往会稽来回打探军情。
江东军则在卫温的指挥下,开始清理道路,掩埋尸体。
“咕噜!”
饶是野蛮如山越人,看着眼前这副炼狱之景,依旧忍不住腿肚子打颤,狂咽口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