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嘿,走你!”
典韦不擅射箭,干脆拎起一坛猛火油,甩开膀子奋力一掷。
“砰!”
坛子在空中翻滚,项翥后发先至,随手一箭。
“哗啦啦!”
坛子当空炸裂,猛火油被火星引燃,化作一片火雨洒落在地,溅起满地火光。
这一幕,顿时让众将眼睛一亮,玩心大起。
“典哥,你再扔一个,让我试试呗?”
文鸯再度搭箭,满脸期待。
典韦梅开二度,奋力一掷,又是砰的一声,火雨纷纷。
“老典,我也试试。”
“意外,再来一个。”
“到我了到我了。”
“看我一箭双雕……”
山上哀嚎遍野,哭喊声、惨叫声、咒骂声混在烈火吞噬林木的噼啪巨响里,隐隐约约传下来。
山下众将人手一把复合弓,拿典韦丢出的猛火油坛当靶子,比起了箭术。
张澈同样来了兴趣,让典韦使劲儿扔。
典韦来者不拒,数十个坛子丢出去,累的弯腰直喘粗气。
“来来来,云长,你也来一箭。”
见关羽在一旁看的眼皮狂跳,张澈随手将复合弓丢了过去。
关羽双手接过,感受着弓身迥异于寻常弓弩的分量,心中暗暗惊讶。
沉默了片刻,还是摇了摇头,双手奉还:
“王爷,某不擅射箭!”
张澈没有接,脸上笑意淡了几分,故意拔高音量,朗声道:
“关将军,山上山越,欺压我汉家百姓,天理难容。”
“大家都射,就你不射,是觉得这些杀我百姓的异族不该死?”
“还是关将军于心不忍?亦或是……与这些人有什么牵扯?”
此话一出,周围众将的打闹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关羽身上,有疑惑,有不解,有审视,有疏远……
周仓脸色骤变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关羽身边,压低声音急道:
“将军,别犯糊涂!”
关羽心头猛地一颤,扫过四周,那些将领、士兵,此刻都在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。
不射,便是觉得山越无罪!
不射,便是包庇异族!
不射,便是勾结外敌!
一世英名,今日怕是要折在这儿了。
关羽深吸一口气,不再推辞。
右手握紧复合弓,左手将长髯捋到一边,抽出一支火箭,弯弓搭箭。
动作一气呵成,没有丝毫滞涩:
“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。”
“山越,当诛!”
话音落下,三箭连发。
三支火箭拖着火尾,精准地钉入三处柴堆,火焰轰然腾起。
“好箭法!”
张澈意味深长看着关羽,嘴角微微一扬:
“此弓随云长火烧山越,见证历史,便赠与云长,做个念想!”
不等关羽开口推辞,已拨转马头,最后回望了一眼已化作火海的苍翠青山。
火光映红半边天,浓烟滚滚直冲天际,热浪隔着数百步仍烤得人面皮发烫。
以后打下的地盘多了,还得多种树才行。
“目标吴郡,出发!”
主公与诸位将军开了个头,还剩下无数火箭。
大军开拔之后,留下围山的士卒们面面相觑,嘴角不约而同地浮出一抹狡黠笑意。
两人一组,有样学样,一个抡圆了膀子扔猛火油坛,一个挽弓等着——
坛子飞到半空,箭到,坛碎,火雨漫天。
万余支火箭密密麻麻向山中倾泻,火点从山脚一层一层往上铺,整座山像被从底部点燃的巨大火把。
据说张澈走后,大火烧了半月,山中再无活物,火势依旧冲天。
老天爷实在看不下去了,降了一天一夜的暴雨,才将这场山火彻底浇灭。
……
花开两朵,各表一枝!
就在张澈率大军向吴郡开拔时……
“会稽失守,贺齐、卫温一万大军全军覆没?”
江东、建业!
孙权看着眼前两颗经石灰炮制的人头,一屁股瘫坐在地。
没有震惊,没有愤怒,没有歇斯底里。
只是怔怔望着那两张死不瞑目的面孔,嘴唇翕动,翻来覆去只有几个字:
“怎么办……怎么办……孤该怎么办?”
鄱阳丢了,豫章丢了,庐江丢了,会稽丢了……
半年不到,父兄两代打下的基业,丢得只剩建业与吴郡。
下方众文武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
战报他们都看过了,江南全面沦陷,会稽被打得千疮百孔,惨不忍睹。
这边又有庞统水师兵临城下,难以撼动分毫。
这等局面,纵使孙坚、孙策复生……
“公瑾,对,孤还有公瑾!”
孙权望着两颗人头,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羽扇纶巾、英姿潇洒的身影。
不知哪里来的力气,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,目光灼灼望向下方:
“公瑾呢?公瑾还有一万大军!”
“快召回公瑾,回防吴郡。”
“有公瑾在,定能退敌!”
回应他的,是一片死寂……
张昭实在看不下去,上前一步,声音低沉:
“大王,大都督已数月没有音讯,失联了!”
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!
这话如一道惊雷,狠狠劈在孙权天灵盖上。
再度跌坐在地,怔怔望着自己的双手,然后开始疯狂扇自己耳光。
悔!
悔恨万分!
当初若听周瑜之言,不急功近利攻山越、打交州,何至于此?
父兄两代基业,就要败在他手……
众文武见孙权自残,顿时慌了,抬脚便要上前阻拦。
程普伸手拦住众人,深吸一口气,将涌上喉头的万千情绪压下去,大步走到孙权面前。
居高临下,冷声问道:
“吴王,知错否?”
见没人阻拦自己自残,孙权也是一阵尴尬,又不好收手。
听到程普的声音,如抓住救命稻草,连忙仰起脸,泪水涟涟:
“程老将军,孤知错了,知错了!”
程普看着眼前这张泪痕交错的脸,心底终究软了。
身为江东三世老臣,他又岂会真忍心看孙权这般模样、看江东基业毁于一旦?
伸手将孙权拉起来,像老父亲一般替孙权整好凌乱的衣冠。
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、几分心疼:
“公覆辞官,并未返乡,仍在城中。”
“可让公覆官复原职,前往吴郡镇守,坚守城池,等大都督回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