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城中兵力本就紧张,方才公覆带走一万,如今……”
程普愁容满面,叹了口气:
“如今兵力不足,只怕难以抵挡庞统攻势!”
巧妇难做无米之炊!
手下无兵,别说是他,纵然韩信在世,也无能为力啊。
孙权闻言一愣,方才的热血豪情渐渐消退,无力的阴云重新压上心头。
看着下方一张张憔悴的面容,心一横,拍案而起:
“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!”
“建业尚有十三万户百姓,人口六十余万,吴郡百姓十六万户,七十余万人口。”
“覆巢之下无安卵,国难当头,谁都别想置身事外!”
下方,鲁肃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声,来不及反应,就听到自己名字被念了出来。
“鲁肃、顾雍、严畯、虞翻,命你四人,张贴榜文,招募男子从军。”
孙权捏紧拳头,准备孤注一掷:
“三十万,孤不求精锐,只要能拿得动刀枪,拉得开弓弩就行。”
“自备干粮,分十万往吴郡听侯黄老将军调遣,二十万到建业驻守。”
“等击退张澈,渡过难关,干粮、军饷孤双倍补偿!”
此话一出,所有人脸色大变,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孙权疯了!
一百三十万百姓,募兵三十万?
意思是除去老弱妇孺,江东所有男丁都要从军上阵?还得自备干粮?
要知道,交州百万人口,郭嘉都只求募兵三万,士燮还万般不舍。
“另外!”
孙权顿了顿,看着鲁肃,补充道:
“征调民妇一万,为大军缝补衣甲、烧水做饭,可酌情给予补贴。”
“你四人若敢有半分差池,以延误军机之罪论!”
张昭刚要开口相劝,就被卷了进去。
“张昭、张纮,即刻征收今年夏税、秋税,上田每亩八升,下田每亩六升。”
“另外组织世家、商人募捐,我吴国举国齐心,共度难关!”
听到这话,张昭人都麻了。
孙权说的每一个字他能懂,但连在一起,脑瓜子嗡嗡的。
这才刚刚入夏,就开始收夏税,乃至秋税?
以往田税,上田每亩不过六升,下田仅仅四升,现在每亩涨两升?
去年张澈马踏江东,耽误农耕,百姓生活拮据。
今年春耕,都是官府借的粮种。
现在庄稼还没收,就要开始征税,加上要还的粮种,种的粮百姓还能留下什么?
加上前面还征兵三十万,参军者自带干粮……
家中无粮、无男儿、无妇人!
这是掘江东根基啊!
而且他们世家也不好受,去年给张澈凑赔偿、冬季提供粮草稳固局势。
年初征百越时每郡出兵一千人,其中一半都是他们出的。
现在还美其名曰“募捐”,他们也没余粮了啊……
众人想法如出一辙,可偏偏没一个人上前劝谏。
无他!
江东现在没兵、没粮,想渡过难关,只能出此下策。
一朝天子一朝臣,他们跟了孙家三代,早就牢牢绑在了一起。
他们清楚张澈的手段,不竭泽而渔,等建业城破,别说基业,就连小命都保不住。
至于普通百姓……
“诸位放心!”
孙权见众人没有反对,缓缓起身,朝天竖起三根手指:
“自今日起,孤亲登城头,与诸位同吃同住,督军作战,君臣齐心,共度难关。”
“若能击退张澈,有朝一日孤登基称帝,在场诸位,皆是王侯公卿。”
“有违此誓,孤不得好死!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众人纵然心里再有想法,也不敢表露出来。
纷纷上前,拱手行礼:
“谨遵吴王之命,君臣齐心,共度难关!”
商议既定,众人各司其职。
招兵的招兵,征粮的征粮,募捐的募捐……
在孙权看来,他父孙坚、兄孙策,战刘繇、征王朗、灭严白虎、镇山越。
抵御入侵、发展内政、改善民生……
江东是他孙家的地盘,百姓是他孙家的百姓。
既然受了他孙家的庇护,如今国难当头,上至朝中文武,下至贩夫走卒,都应该齐心协力,有钱出钱,有力出力。
可在普通百姓看来,这分明就是敲骨吸髓。
连年征战,连年募兵,连年重税。
孙权的错,为什么要他们买单?
不少人不堪重负,站出来抗议。
可惜不过是螳臂挡车、蚍蜉撼树,在明晃晃的刀剑下,只能妥协。
孙权倒也没有食言,亲披战甲,手握父亲留下的古锭刀。
每日在城头巡视,和众将士同甘共苦。
好在庞统虽然兵临城下,水陆营寨连绵数里,一眼望不到头,但没有发起进攻。
孙权知道庞统是在等张澈,前后夹击,一举攻破建业。
可他乐的如此!
他也在等!
等刘备援军!
等周瑜从交州回来!
等朱然、凌统从豫州回防!
等三十万大军招募完毕,等粮草筹集完毕!
庞统不过万余兵马,就算精锐,又能如何?
届时他建业二十余万大军,二十个打一个,一人一口唾沫,都能淹死庞统。
只是他不知道的是,他心心念念的大都督周瑜,在交州被郭嘉打的狼狈逃窜,不知去向……
……
“主公来信了!”
建邺城外!
庞统三下五除二拆开张澈送来的信,快速看了起来。
第一遍,面露凝重之色。
第二遍,眼睛微眯,眉头紧皱。
第三遍,呼吸渐渐急促,嘴角微微上扬……
甘宁和张辽看着自家军师这副模样,面面相觑,不知所措。
直到庞统看到第五遍,反复确认过之后——
“哈哈哈!”
“天助我也,天助我也!”
庞统握着信,忍不住放声大笑:
“怪我,怪我太谨慎了……”
甘宁挠了挠胳肢窝,好奇道:
“军师,你怎么了?”
“难不成,主公信上责怪我等太过谨慎,攻城不利了?”
张辽也微微颔首,表示认同。
他二人催促了好几次,让庞统下令强攻,一鼓作气拿下建业。
可庞统就是不答应,说这一路太顺利了,越到最后关头,越要谨慎。
而且周瑜迟迟没有露面,定然有阴谋。
“非也非也!”
庞统将信递给二人,挥扇大笑:
“可笑孙权小儿,自折臂膀。”
“周瑜不在江东,而是被奉孝拖在了交州,建业囊中之物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