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擂鼓,杀回去!”
最前方,庞统见江东军已乱成一团,急声下令。
主船缓缓掉头,那些方才还乱糟糟逃窜的战船,几乎在同一瞬调转船头。
排成两列纵队,如铁钳般朝江东水军合拢而来。
“咚!咚!咚!”
荆州水军战鼓终于擂响,不是逃命的乱鼓,是冲锋的雷鼓。
船头撞角劈开江浪,狠狠撞进江东船阵。
江东水军擅水战,但荆州水军也不差。
荆州同样水网纵横,更何况有甘宁、魏延、蔡瑁精心操练。
一万对五千,数量碾压。
又在自家设好的口袋里,打得江东军首尾不能相顾。
箭矢如蝗,船板碎裂声、落水声、惨叫声混成一片。
没过多久,江面上浮满了碎木和尸体……
吕蒙一边挥刀格挡流矢,一边嘶声下令回撤。
船队拼命掉头,可前军已被荆州水军咬住,两侧又有甘宁的锦帆军,神出鬼没袭扰。
每退一步都有人落水,每落水一人便浮起一具尸首……
“张文远在此,谁敢一战?”
岸上!
张辽高举月牙戟,率步卒从江岸杀出。
“我来战你!”
周泰驾驶艨艟战船,从江上疾驰而来,提刀迎上。
“铛——”
钢刀与月牙戟撞在一处,火星迸溅,金铁交鸣声震的人耳膜发疼。
两人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人,你一刀我一戟,转眼间便走了数十合,谁也不肯退半步。
周泰可以挡住,手下的江东军渐渐撑不住了。
荆州军蓄势已久,人数又占优,从两翼包抄过来,将江东军压的阵脚不断收缩。
听见哭喊声,周泰分神去看江面——
火在烧,船在沉,吕蒙的旗号正往回撤!
一分心,张辽的月牙戟已从肋下掠过,甲叶被撕开一道口子,血当时便涌了出来。
“呃!”
周泰闷哼一声,连退数步。
想撤,张辽趁机欺身而来,双方再度战到一起。
眼看着岸上江东步卒不断倒下,江中江东水军缓缓被包围——
“幼平莫慌,我来助你!”
危急关头,岸上忽然杀声震天。
程普、孙奂率建业守军赶到了!
程普纵马冲入阵中,一枪挑翻正要偷袭周泰侧翼的荆州兵,扯着嗓子大吼:
“退,往城下退!”
孙奂则护着吕蒙的残船队,急速往岸边靠。
建业援军万箭齐发,箭雨铺天盖压向江面,为江东败军硬生生撕开一条退路。
程普与周泰合力夹击张辽,两人一刀一矛,配合默契。
张辽纵然勇猛,也被压的攻势一滞。
拨马后退数步,月牙戟横在身前,冷哼一声不再追击。
庞统见敌军援兵已至,也无意死战,令旗一挥,水陆两军收住阵脚。
鼓声从冲锋调转为收兵调,荆州水军整齐划一地调转船头,缓缓撤回原处……
……
另一边,江东军见庞统没有追来,这才松了口气,涌进建业。
建业城门缓缓合拢,吕蒙被人扶下船,浑身湿透,额角还淌着血。
周泰肋下伤口皮肉外翻,触目惊心。
五千精锐水军,回来不到一半!
“诸位!”
孙权看着狼狈不堪的将士,狠狠一拳砸在城垛上,低下头去:
“是孤糊涂,害诸位险些丧命!”
然而,众人却没有半分埋怨。
他们先前见庞统军那般后退,也以为粮尽了,有些心动。
孙权只不过抢在他们请命前下令,如今更是低头将罪过揽在自己身上……
“大王,快起来!”
周泰捂着伤口,单手扶起孙权,皱眉道:
“庞统太过狡诈,我军又折损三千精锐,兵力吃紧。”
“为今之计,当速速补充兵员,据城等候大都督回援!”
程普也点了点头,上前安慰:
“大王莫急,朱治、凌统将军来信,他二人已和张翼德汇合,最多三日可到。”
“届时有兵有将,我江东无忧矣!”
闻言,孙权这才直起腰杆,重拾斗志,扭头下令:
“告诉鲁肃,迅速招募大军,胆敢耽误半天,军法处置!”
如今江东面临最大的问题,就是没兵没将。
庞统大军不算多,但胜在精。
练兵是来不及了,那就用数量堆。
至于战将,程普、黄盖已老,江东第一大将周泰,敌不过对面张辽。
其余徐盛、丁奉、凌统、吕蒙之流,虽然不错,但在这种大战中,阵前相斗,还是有些乏力。
那就等!
等张飞来援!
听刘备说他三弟天下无敌,万军之中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,就连温侯吕布,都奈何不了。
只要张飞一到,届时有兵有将,区区张辽、甘宁,不足为虑……
……
往后数日,孙权格外的安分。
任凭荆州军在城下如何叫骂羞辱,他拒守城池,纹丝不动。
鲁肃在催促之下不敢再有半分懈怠,日夜招募士兵、征调民妇、筹备粮草。
江东仅剩两郡之地,地盘虽小了,官吏却一个不少。
这反倒大大加强了对两郡的掌控,朝令夕达,根本没有顾不到的死角。
于是,三十万大军被迅速拉了起来。
凡是四肢健全,能拿的起刀剑、拉的开弓弦的男子,全部被强征为军。
有的骨瘦如柴、有的头发花白、有的面容青涩……
其中十万被分配到吴郡,以供黄盖驱使。
剩下二十万,被督战军驱赶着,一股脑儿塞进建业军营,加紧操练。
还有一万民妇,在军营哭哭啼啼洗衣、做饭……
不少妇人不堪受辱投了江,孙权毫不在意,继续征调。
至于粮食,就更难了。
世家大族还好,底子厚,交出来一大半,留下一小部分,孙权自然不好追究。
可普通百姓呢?
连遭灾祸,哪儿还有余粮?
面对明晃晃的刀剑,砸锅卖铁、卖女儿,想尽办法凑钱从世家大族手中买粮交税。
一时间,江东十室九空,哀嚎遍野……
……
直到这一日!
“咚!咚!咚!”
建业后方江面上,旌旗林立,战鼓雷动。
大小船只密密麻麻铺满江岸,桅杆如林,帆影遮天。
左侧是江东水军旌旗,朱治、凌统并肩立在船头。
二人望着城门紧闭的建业,唏嘘不已。
右侧,一面赤红大纛冲天而起,上书【广陵王】三个大字。
船头立着一将,豹头环眼,燕颔虎须,手握丈八蛇矛。
江风将颔下虎须吹的根根炸开,往那儿一站,便像一尊黑铁塔。
正是广陵王刘备三弟!
燕人张飞、张翼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