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隆隆!”
龙骑从黄盖三人身侧呼啸而过,却好像根本没看见这三个人。
黄盖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来不及细想,拨马便要向后追。
“项翥在此,谁敢一战?”
可刚调转马头,又一声大喝穿透雨幕。
龙骑扬起的泥水尚未落下,后方已涌出无数步卒,朝这边扑来。
当先那员小将,头戴蟠龙亮银盔,身披乌金锁子连环甲。
胯下乌云踏雪马,通体如墨,四蹄踏雪。
手中霸王枪粗如儿臂,九条蟠龙暗纹盘绕枪身。
雨水顺着枪杆往下淌,流过暗纹,仿佛九条龙在游动。
“杀!”
策马冲阵时,四周雨幕竟被煞气逼得往两侧斜飞,仿佛连天公都不敢让他沾湿衣甲。
“成当、宋定,随我拿下此獠!”
黄盖瞳孔一缩,再度回身,咬牙迎上。
“遵命!”
成当、宋定齐齐挺枪,三骑成品字形扑向那道黑影。
面对三人的殊死拼杀,项翥连眼皮都没抬,霸王枪随手一扫。
“咔嚓!”
枪杆横扫而出,砸在成当枪身上。
一声脆响,枪杆断成两截。
成当整个人被这一枪从马背上掼飞出去,摔进泥浆里,再没爬起来。
“纳命来!”
宋定瞬间红了眼,挺枪便刺。
“呜——”
项翥回手一枪,枪尖挑飞宋定的兵刃,顺势一送——
眼看着霸王枪要捅进宋定胸口,项翥却迟疑了。
强收攻势,变捅为扫,抽在宋定胸膛上。
“噗——”
宋定仰面喷出一口血雾,栽落马下。
“黄口小儿,休要猖狂!”
黄盖见二将落马,虎吼一声,竹节钢鞭抡圆了劈面砸去。
对此,项翥霸王枪往上一格——
“铛~”
火星四溅,金铁交鸣声炸响,震得雨水四溅。
黄盖感受着山岳般的力道,虎口崩裂,钢鞭脱手飞上半空,整个人在马背上晃了两晃。
“哼!”
项翥勒住马,雨水顺着盔沿往下淌。
那双睥睨天下的眼睛扫过这个须发斑白的老将,面无表情,冷哼一声,拨马便走。
乌云踏雪四蹄扬起,溅了躺在地上的成当、宋定一身泥水……
大雨倾盆,江东军彻底乱了!
龙骑从正面碾过去,白袍白马,在雨夜中像一片流动的鬼火,所过之处人仰马翻。
“杀!!!”
华雄、文鸯见龙骑杀来,弃了弓弩,率步卒从左右杀出。
三面夹击之下,江东军连方向都辨不清,只知道往没有喊杀声的后方跑……
……
而此刻的大军后方!
“咕噜!”
黄柄手握大刀,望着眼前那堵黑压压的铁壁,喉结上下一滚。
玄甲黑袍,陌刀横握!
六百陷阵营站在那里,煞气冲天。
雨水瓢泼而下,竟在降落到他们头顶时,被那股无形的煞气逼得往四周斜飞,一滴都落不进去。
“碾过去!”
高顺站在阵前,面沉如水,手中钢刀轻轻往前方一指。
“哗啦!”
六百柄陌刀齐齐举起!
第一排劈下,挡在面前的江东兵便倒了一片。
第二排劈下,又倒一片……
陷阵营像一台巨型压路机,不急不缓,稳步推进。
每一步踏下,地面都在发颤。
“别杀我,别杀我!”
江东军大多都是新兵,哪怕已经操练了月余。
可对上陷阵营冰冷无情的眼神,和不断扬起落下的陌刀,哪里还有半分战意?
不敢向前,只能拼命往后退。
然后,后面的人不明所以,还在往前涌。
一群人挤在一处,连转身都转不了。
“哗啦!”
甲胄铿锵,陌刀齐举,齐落。
斜劈,横扫,回刃……
鲜血混着雨水,汇成溪流灌进泥泞里。
有人丢了刀跪下求饶,陌刀没有停。
有人转身想跑,陌刀也没有停。
面前的一切,都在整齐划一的刀光里麦浪般倒伏……
“啊!!!”
黄柄也是第一次上战场,面对这一面倒的碾压屠杀,再也忍不住了。
目眦欲裂,挥刀嘶吼着朝高顺扑去。
“铛——”
高顺纹丝不动,手中钢刀斜撩,格开劈来的大刀。
黄柄当即收刀,拉开距离,咬牙再冲。
“铛铛铛!”
二人战在一起,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。
黄柄纵得黄盖真传,可终究是初出茅庐的小将,哪里是征战多年的高顺对手。
战至第十回合——
“呼!”
黄柄抡圆大刀,朝高顺当头斩去。
高顺不慌不忙,一招镫里藏身躲过。
趁着两马相交的空隙,刀身顺势一翻——
“砰!”
精钢刀背重重拍在黄柄后背上,拍的背甲碎裂。
黄柄闷哼一声,栽落马下,滚在泥泞中。
等他挣扎着抬起头时,三柄陌刀已架在了脖子上……
雨还在下,厮杀还在继续。
黑暗中,张澈军不知几何,前后左右,密密麻麻。
江东军插翅难逃,成片成片倒在泥泞里,惨叫与雷鸣混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黄盖眼睁睁看着一柄柄屠刀挥下,肝胆欲裂。
可惜,每一次和成当、宋定发起冲锋,都被项翥轻描淡写拦住。
也不杀他们,就挡在面前不让过去,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……
“黄老将军,又见面了?”
就在黄盖又一次被项翥打回原地、拄着钢鞭喘着粗气时,一道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张澈?”
听到熟悉的、魔鬼般的声音,黄盖如临大敌,猛地扭头。
只见后方,不知何时又涌出一队人马。
张澈金甲红袍,被簇拥在前,一手提剑,一手撑伞。
雨水顺着伞沿淌成一道珠帘,隔着那层水帘,张澈满脸玩味:
“再给你一次机会,降,不杀!”
左侧,贾诩穿着粗布长袍,躲在伞下,只露出一缕一丝不苟的山羊胡。
右侧,郭嘉一袭青衫,轻摇羽扇,嘴角含笑,和满地血污格格不入,仿佛谪仙。
典韦挡在马前,手握双铁戟,虎视眈眈。
“呸!”
黄盖狠狠啐出一口血痰,缓缓挺直腰杆,视死如归:
“成王败寇,要杀要剐,尽管动手!”
成当、宋定早就被项翥打的奄奄一息,但还是大步上前,一左一右护住黄盖,怒目圆睁:
“休要废话,有种一战!”
天罗地网,无处可逃。
这里,就是他们最后的归宿!
“唉!”
张澈看着浑身泥污,傲立雨中的老将黄盖,眼中闪过一抹怜悯之色,低声喃喃。
像是在问自己,又像是在问黄盖:
“事已至此,何苦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