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瑾!”
孙权见本以为已经死去的周瑜突然出现,伏地朝他叩首,同样泪流满面。
想伸手去扶周瑜,但被五花大绑,行动不便。
刚一挣扎,就摔倒在地。
趴在地上不顾疼痛,望着狼狈的不成样子的周瑜,悔恨万分,以头砸地:
“公瑾!”
“孤错了,孤对不起你!”
“他们骗孤说你死了,孤没守住建业……”
若他当初不嫉妒周瑜之才、不满周瑜在江东的威望。
那个羽扇纶巾、风流倜傥的美周郎,又岂会成如今这副憔悴狼狈模样?
有周瑜坐镇,他江东岂会落得如此下场?
“文远、文锦,怎么回事?”
张澈望着抱头痛哭的孙权和周瑜,满头雾水。
二人闻言有些不好意思,挠了挠头,讪笑道:
“我们登上城头,没见孙权身影,便率军往其他城门处搜查。”
“没想到孙权没抓住,倒碰上了正要逃的一群残兵败将!”
张澈扭头望去,先登营拖着两具尸体,一具是江东大将凌统,一具是江东大将全琮。
其余士卒手中,还抱着孙权金甲的碎片。
“我二人搜寻无果,正要进城,周瑜突然出现了。”
张辽唏嘘不已,摇着头感慨:
“周瑜还带着上百好手,皆是流民模样。”
“本以为他要拼死反抗,却束手就擒,只求我们带他来见主公……”
听清缘由,张澈也是哭笑不得。
他、郭嘉、贾诩三人,布下天罗地网,四处搜查周瑜踪迹。
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,竟然自投罗网了。
还好已成功攻下建业,要是再晚一日,只怕局势又要再变……
“汉中王!”
周瑜三下五除二解开孙权身上绳索,红着眼睛,转身朝张澈跪下:
“汉中王雄才大略,用兵如神。”
“麾下文臣智谋绝代,麾下武将威震山河。”
“周瑜服了,周瑜愿降!”
孙权刚被解开束缚,转头见周瑜向张澈投降,脸色瞬间难看。
江东文武,吕蒙、鲁肃、徐盛、丁奉、凌统……
谁都可以降,唯独他周瑜大都督不能降!
同为老臣,同受重任,韩当、黄盖、程普等老将接连死战,不退半步。
可他的大都督、他兄长的托孤重臣,却跪在仇人面前乞降?
“周瑜,你忘了我兄对你说的话了吗?”
一股愤怒涌上心头,孙权碧眼泛红、紫髯倒竖,厉声质问道:
“躲在暗中,寸功未立,城破先降,你对得起我哥孙策对你的器重……”
“啪!”
话音未落,一记耳光重重抽在脸上,直接将孙权抽倒在地。
“一个嫉妒贤才,连自己麾下肱骨都嫉妒的废物,本王让你狗叫了吗?”
张澈一巴掌抽倒孙权,甩了甩发麻的手,变脸如翻书,笑呵呵扶起周瑜:
“哈哈,公瑾呐。”
“本王日盼夜盼,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呐。”
“快起来,跟着本王,本王保你封侯拜将,一展抱负!”
周瑜看着笑容浮夸,但眼神清澈真挚的张澈,心中亦是五味杂陈。
方才那一巴掌,打在了他心坎上。
方才那一句话,是他这么久来顾及大局,敢怒不敢言的。
江东今日之局,皆是孙权一手导致。
若非孙策临终托孤,面对这等庸主,他早已挂印而去,自立门户,岂会受那等鸟气?
原以为城破人亡,落得如此下场,孙权会自我反思。
没想到还是狗改不了吃屎!
自己担忧江东战局,在幽冥天罗地网、大军掘地三尺下,从交州狼狈逃来,过庐陵而不入。
一路上混迹流民之中,茹毛饮血,只为能尽早赶到建业。
可没想到……
周瑜面对孙权的质问,不由一阵心寒。
但他不义,自己不能无情!
冷冷扫了眼趴在地上嘴角流血的孙权,后退两步,朝张澈抱拳:
“周瑜愿降,助王爷攻城掠地,开创伟业!”
张澈笑得合不拢嘴,连连点头,刚要开口——
“不过!”
周瑜话锋一转,指着孙权,眼中是止不住的厌恶:
“此等小儿,不仁不义、无德无行,专行独断、残害百姓、涂炭生灵,纵抽筋扒皮、千刀万剐,难解心头之恨!”
他深吸一口气,鄙夷道:
“归根结底,不过是仗着父兄荫庇的废物一个。”
“好高骛远,嫉妒贤才,文不成武不就,胸有千言,腹中却无一策。”
“杀之,污刀尔!”
张澈抱着膀子,抬了抬下巴,静静看着周瑜表演。
“但怎奈故主托孤,旧情难忘。”
“若无伯符,公瑾岂有今日?”
周瑜再度单膝跪地,抱拳恳求:
“而今江东沦陷,文武尽死,再难成气候。”
“此等废物,纵再给他百万兵马,亦掀不起半点波澜。”
“求主公给瑜一个面子,将他逐出城去,任由自生自灭。”
“他日九泉之下面见故主,瑜也有个交代。”
“从今往后,念主公大恩大德,赴汤蹈火,九死不悔!”
张澈见周瑜跪在地上,真情流露,眼中的愤怒、失望、诚恳不像是演的。
归根结底,也是个生不逢时、不得明主的可怜人儿。
可放虎归山,他没这个坏习惯……
一时间有些犹豫,扭头看向郭嘉和贾诩。
英雄相惜,抛开立场不谈,郭嘉对这个在交州和自己将计就计再就计的周瑜也是颇有好感。
拿一个无能孙权换一个经天纬地之才,郭嘉缓缓点头。
“可!”
贾诩捋着山羊胡,狭眼中寒芒吞吐。
权衡片刻,眼中恢复一片平静,附和郭嘉。
养马的还能不知道马的脾性?
见贾诩这么淡定,张澈知道事情成了,万无一失。
“哎呀,地上凉,公瑾快起来?”
连忙扶起周瑜,伸手替周瑜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。
望着褴褛的衣衫,解下自己蜀锦战袍披了上去,笑呵呵道:
“我得公瑾,如虎添翼,就是百万个碧眼儿也比不了。”
“区区手下败将罢了,就依公瑾之言,将他逐出城去,免得污了本王的刀,可好?”
周瑜见张澈亲手为自己掸土披袍,心头一暖,感激不已。
再听到他愿意放了孙权,更是大喜过望,重重抱拳,一字一句:
“周瑜谢主公大恩,没齿难忘!”
同为谋主,比上周瑜的狼狈,郭嘉一袭青衫不染尘埃,眉目间满是意气风发。
轻挥羽扇上前,笑容明媚清朗:
“哈哈,公瑾,不打不相识,以后多多指教!”
周瑜连忙朝众人拱手,一一答谢。
互相客套一番后,这才转向瘫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孙权。
“孙权!”
周瑜居高临下,负手而立,身后锦袍被晚风吹的猎猎作响。
模样虽然狼狈,但那股气势不减半分:
“我与你兄孙策,互为连襟,情同手足,受他托孤之重。”
“这些年来,替你驻守江东、操练兵马、拉拢世家、发展内政,自以为殚精竭虑,无半分懈怠。”
“可你一意孤行,横征暴敛,引得人心向背,以怨抱德,嫉妒贤才,无容人之量,更是死不悔改。”
“你的昏庸无能,才是江东覆灭之因,纵是管仲乐毅在世,亦难相救,而非我周瑜一人之过!”
周瑜缓缓伸手,从郭嘉手中接过倚天剑,撩起衣衫下摆——
“嗡——”
一声剑鸣,衣衫被削下一角。
周瑜还回剑,随手将割下的下摆丢给孙权,转过身去:
“你我君臣之情——”
“尽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