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糜竺前去传唤关平,刘备气呼呼坐在王位上,脸色阴沉如水。
殿内气氛骤然转紧,压得人喘不过气……
“大王,关平不见了!”
过了许久,前去寻人的糜竺快步跑回,胸口剧烈起伏,声音都在发颤:
“不仅仅是关平,云长幼子关兴、关索,幼女关凤都不见了。”
“我又去翼德府上寻找,翼德幼子张苞,幼女张星彩等家眷同样不见。”
“问府上下人,皆言不知,以为外出游玩!”
话音落下,满殿哗啦。
关平不见了?
关兴关索关凤不见了?
张苞张星彩也不见了?
关羽、张飞的妻儿家眷全部失踪了?
早不失踪晚不失踪,偏偏在消息传回广陵的当口,齐齐不见了。
“廖化、管亥、雷薄、陈兰。”
刘备站在阶上,手扶着案几,指节捏得发白。
方才一脚踹刘封时的暴怒,揪孟达时的蛮横,此刻忽然散了,散得干干净净。
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,缓缓转过身,从兵器架上取下那对跟了他半生的雌雄双股剑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:
“点齐五千白毦军,随孤连夜过江。”
“简雍、糜竺调集粮草,苏飞、邓龙清点兵马,等孤号令!”
他不信!
他不信他的二弟三弟会背叛他!
他们要当面问清楚,究竟是什么缘由,让他们连家眷都悄悄接走,连一句话都没留给他!
“大王息怒!”
伊籍眼皮狂跳,连忙出列:
“关张二位将军想必有难言之隐,不得以才出此下策,不可擅动。”
杨仪点头附和,拱手道:
“此事得从长计议,贸然发兵建业,无异于开战,实为不妥。”
“是极,陈到将军不在广陵,白毦军还是不动为好。”
“不如叫孔明先回来?”
“大王三思……”
刘备平日里虽有时感情用事,但终究还能听进劝谏。
可只要涉及自己二弟、三弟的事,就会变得暴躁易怒。
可此刻阶下嗡嗡一片,像往他心头那团火上泼油。
“闭嘴!”
刘备拔剑在手,震得满殿鸦雀无声:
“孤是广陵王,还是尔等是广陵王?”
阶下文武齐齐低头:
“大王息怒。”
刘备冷哼一声,大步走下台阶:
“放心,孤不与张澈开战。”
“此番只为前往建业,寻云长、翼德问个明白。”
“尔等守好广陵,待孔明与司马懿商议完罢兵之事,再作定夺!”
话音落下,已经带着廖化四将出殿。
伊籍望着那道几乎是小跑而去的背影,眉头拧成了川字,凑近马良压低声音:
“季常,速传书信给孝直,让他即刻返回广陵……”
……
花开两朵,各表一枝。
话说八戒那边就惨了!
“可曾找到吕蒙踪迹?”
建业、郡守府!
张澈大马金刀稳坐主位,整个人环视下方,精神焕发。
“没有!”
高顺摇了摇头,有些无奈。
“没有!”
贾诩同样百思不得其解,揪下一根山羊胡。
这半个多月,高顺派探马以建业为中心,四处搜查。
幽冥更是暗中刺探,连深山老林都没放过,可愣是没找到吕蒙踪迹。
“没有?”
张澈眉头一皱,手指轻轻敲打着案几,看向周瑜:
“公瑾,你怎么看?”
周瑜同样摇头,凝重道:
“吕蒙,汝南富陂人,武夫出身,十五六岁开始追随伯符,不好读书,被戏称‘吴下阿蒙’。”
“我远征交州时还是个声名不显的小将,并未有太多私教。”
他也想不明白吕蒙能藏到哪里,提议道:
“我从交州而来,是混在流民之中,不妨从中寻找?”
经过这么久的相处,众人早就和周瑜熟络。
高顺摆了摆手,愁眉苦脸:
“没用,通缉令都挂上去了,还是找不到!”
这下,周瑜也没了主意。
张澈见议不出个什么,张嘴打哈:
“行了,一个吕蒙,还翻不了天,慢慢找就好了。”
“继续清剿贼寇、安抚百姓、恢复生产。”
“还有以工代赈,造船人手够了,就开采矿石、锻造甲胄、挖掘沟渠……”
“别让他们闲着吃白饭!”
“等这边稳定下来,班师回朝!”
众人纷纷领命告退,去忙自己负责的事。
张澈则靠在椅子上,缓缓闭上眼睛。
江东之事,彻底告一段落。
距离统一天下,仅剩曹操、刘备两路诸侯,还有半个扬州、豫州、兖州、徐州、青州、冀州、幽州。
十月怀胎,算算日子,董白过年怀孕,如今已是七月,也快生了。
两世为人,第一次当爹,必须得赶回去……
……
如此,又过了半月!
距离攻破建业,已有月余时间。
被孙权搞得乌烟瘴气得江东,在张澈以工代赈下,成功稳居局势,并渐渐好转。
百姓们有了新房,分了新地,每日做工。
丹阳长江入海口、吴郡海岸、会稽海岸,码头拔地而起,一艘艘巨大战船的龙骨被勾勒出来。
无数赤裸着上身的汉子,喊着号子,不断运送木材,锻造铁甲。
虽然累,但有工钱、还管吃管住,每个人都心满意足,充满干劲。
高顺和贾诩一明一暗,以建业为中心,一寸一寸搜索东吴大都督吕蒙的踪迹。
可惜一切都是徒劳,根本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……
却不知道!
众里寻他千百度,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!
豫章郡,背靠湘水的一座小县城酒楼中。
一个油光锃亮的光头大汉,将酒碗往桌上重重一墩,朗声道:
“兄弟们,酒每人最多半斤,肉管够,吃撑了为止。”
“吃饱喝足,我再带你们去秦楼楚馆,每人一个,好生潇洒一番!”
近百号汉子,将酒楼上下两层坐得满满当当,齐声道:
“谢庄主!”
这些人,皆是那日破城出逃,吕蒙的亲卫、以及孙权的死忠。
整座酒楼自然都被他们包了,说些什么,自然不用担心被人发现……
而眼前这个光头大汉,正是高顺与贾诩掘地三尺也寻不见的东吴大都督——
吕蒙吕子明!
满面胡须早已剃得干干净净,脑袋刮得油光锃亮。
割发削须,改头换面,昔日那个披甲按剑、威风凛凛的江东大都督,摇身一变成了个脑满肠肥的商贾。
换作一个月前,便是他自己照镜子也不敢认。
也难怪高顺从军营搜到深山都一无所获。
谁会想到一个被通缉的亡国大都督,敢大大方方坐在酒楼里宴请宾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