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~”
“咚~”
“咚~”
黄昏时分,广陵王宫正殿前。
香案已设,上呈五谷缨穗。
三牲已备,全牛全羊全豕。
刘备沐浴更衣,换上了久违的蟒袍,将那几日颓唐的痕迹悉数洗净。
诸葛亮素来不重衣饰,今日破例换了一身崭新鹤氅。
法正双手缠着白布,血迹隐隐渗出,站得笔直。
三人并肩立于香案之前,面朝苍天,背对满殿文武。
“苍天在上,厚土为证!”
刘备率先跪倒,诸葛亮与法正随之跪地。
三炷清香插入铜鼎,青烟袅袅,直升云霄。
刘备割破手心,血珠滴入酒碗,缓缓漾开。
“刘备、诸葛亮、法正,今日结为异姓兄弟。”
“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!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抹寒芒:
“此生誓灭伪汉,匡扶大汉,生擒张澈,问罪关羽、张飞二贼。”
“若有违誓,天人共戮!”
三人以刘备为兄,诸葛亮次之,法正为弟。
酒碗轮转,各饮一口,又将残酒洒于阶前。
香灰落下,风吹不散!
“二弟(诸葛亮)!“
刘备的声音仍带几分沙哑,却已恢复了广陵王该有的沉稳:
“联盟已定,时不我待。”
“依你之见,当如何部署?”
诸葛亮羽扇一挥,大步走入殿中,走到早已备好的舆图前,手指点在荆州与扬州交界之处:
“曹操割汝南、弋阳二郡,看似是给了我军便宜,实则也是将荆州方向的压力转嫁到了我军肩上。”
“不过无妨,这两郡本就是荆州门户,握在手中,进可攻荆州腹地,退可扼长江上游。”
“弟请大王即刻下令,命关…命上将孙观率所部进驻弋阳,命尹礼率军屯汝南。”
“两面钳制荆州守军,使其不敢东顾。”
“另命马良坐镇江夏,随时策应!”
诸葛亮说到那个“关”字时,殿中所有人都听出了那片刻的停顿。
如今关羽已去,荆州方面军便由他暂领。
诸葛亮面不改色,将那个名字咽得干干净净,继续说道:
“与此同时,我军主力需分两路。”
“一路由陈到率白毦军精锐,沿长江北岸东进,直逼建业对岸,与张澈隔江对峙。”
“另一路由大王亲率,取道广陵渡口,水陆并进,攻建业侧翼。”
“曹操那边则会同时出兵河内,吸引张澈主力西顾。”
“三面受敌,纵是张澈有三头六臂也顾不过来!”
法正上前一步,缠着白布的手指点在广陵与建业之间的江段上,冷声道:
“此战之要,在于速。”
“张澈刚灭东吴,兵马虽疲,根基未稳。”
“若等他整合了江东的人力物力,再想渡江便难了。”
“须在他立足未稳之际,一举攻破建业。”
“主公此番亲征,正可一雪前耻。”
“也让那二人看看,没了他们,主公照样能成大事!”
刘备不傻,自然听出法正话里的弦外之音。
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没有接话。
站起身来,走到舆图前,目光在广陵与建业之间来回扫了两遍:
“刘封何在?”
殿角阴影中,刘封早已候了许久。
大步出列,抱拳躬身:
“儿臣在!”
刘备看了刘封一眼,目光里既有愧疚,也有决绝:
“封儿,孤与曹操结盟,互派质子以固盟约。”
“曹操那边送来的是四公子曹植,孤这边派你前往邺城。”
“你可愿意?”
刘封猛地抬起头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能在满殿文武面前将那句“为何偏偏是我”问出口。
曹植是什么人?
他再清楚不过!
一个被张澈吓疯了的废人,曹操送他当质子,纯粹是废物利用。
而自己,是刘备的义子,是上过战场、立过战功的将军。
拿他与一个疯子对等,刘备的脸面是保住了,可他刘封的脸面呢?
但他看见刘备眼中那抹转瞬即逝的愧疚,看见法正缠着白布的手微微握紧,看见诸葛亮羽扇轻摇却始终没有替他开口的意思,忽然明白了。
不是他不够好,而是他太好。
正因为他是义子,所以送他出去既不失体面,又不会伤筋动骨。
他不是弃子,但也不是非留不可的人!
刘封缓缓低下头,将那份不甘与屈辱压进心底,抱拳道:
“儿臣刘封……”
“遵命!“
”愿为父王分忧,以固曹刘之盟。”
“只是儿臣走后,望父王保重身体,早日踏平建业,生擒张澈。”
刘备快步上前,扶起刘封。
用力握了握刘封的手,嘴唇微动,终究没有多说什么。
刘封也不再多言,后退三步,转身大步出殿。
殿外暮色沉沉,他的背影被夕阳拉得极长,没有人看见他咬得发白的后槽牙。
待刘封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,刘备收回目光,对法正说道:
“孝直,你留在广陵坐镇,总揽后方军政。“
”孙权那个废物还在软禁之中,虽失了爪牙,终究是个隐患,你盯紧些。“
”另外,孤出征期间,将孙尚香从冷宫中放出来,软禁在偏殿,衣食不可短缺。”
“好歹也是孙氏之女,留着她,日后或许还有用!”
法正嘴角抽了抽,不知该欣慰刘备从颓丧中振作,还是该心寒他连刚放出来的女人都要当作筹码。
但他终究没有说什么,只是抱拳应下。
安排既定,刘备环视满殿文武,声音陡然拔高:
“诸位,自今日起,广陵上下厉兵秣马,筹措粮草。”
“十日之内,孤要十万大军整装待发。”
“此战,关系汉室存亡,关系孤半生志向。”
“孤不求人人效死,但求人人尽心!”
众文武齐齐抱拳,声震殿宇。
便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陈到一身戎装,风尘仆仆,大步跨入殿中:
“大王,末将沿途已将豫州沿线各路兵马重新布防。”
“曹操那边确实撤了兵,交割城池的事正在进行,末将回来复命!”
陈到作为刘备亲卫统领,单膝跪地,抬头看向刘备,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迟疑:
“大王,末将还有一事禀报。“
”过江刺探时,末将的人在建业城头,确实看见了关将军与张将军的旗帜。”
“他们……确实在那边……”
殿中安静了片刻!
刘备沉默良久,然后轻轻点了点头,什么也没说。
陈到见状,也不再多言,抱拳起身,退入武将列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