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刘玄德,你滚出来!”
“你滚出来!”
法正拳头砸得血肉模糊,毫不为意,只是歇斯底里朝着里面咆哮:
“你要眼睁睁看着祖宗基业倾覆于他人之手?”
“你难道甘心回去,接着做一织席贩履之辈吗?”
然而——
殿内依旧没有回应,只有沙哑的痛哭声。
“主!公!”
法正本就性格刚烈,此刻恨铁不成钢,气得浑身发抖,呼吸困难。
两眼一黑,一屁股瘫坐在地上。
听着里面的嚎啕声,仿佛泄了精气,两行清泪蜿蜒而下。
伸手扒在门框上,凄惨道:
“主公!”
“我法孝直跟着你,难道是为了黄金车马奴仆吗?”
刘备看着溅在门框上的血迹,泪流满面,心如刀绞:
“孝直、孔明,孤…孤对不起你们……”
君臣二人,一门之隔!
刘备哭得不能自已,法正同样痛哭流涕。
望着紧闭的殿门,像是问刘备,又像是在问自己,喃喃道:
“主公……”
“大汉……”
“大汉还能兴吗?”
“主公你说句话啊……”
法正在殿外坐了很久,喃喃自语说了很多。
宫女、太监、禁军、文武站在阶下,一个个低着头,狂咽口水,大气都不敢喘。
普天之下,敢如此硬刚自家大王。
除了已经叛变的关张二将军,也就军师法正了。
就连丞相诸葛亮,也不敢如此……
“刘玄德,你当真缩在里面不出来?”
法正手上的血都已经凝固了,却只闻刘备哭声,不见刘备身影。
整个人踉踉跄跄起身,扫了眼下方乌泱泱的人头,仰天长叹一声。
抬手扯下衣袍下摆,扎起头发,又整理好凌乱的衣衫。
望着血肉模糊的拳头,凄惨一笑,自言自语:
“那个为国为民、仁德敦厚、立志匡扶汉室的刘玄德已经死了。”
“殿内坐着的,不过是个哭哭啼啼、英雄气短、儿女情长、胸无大志的刘备。”
“我法孝直宁死,不事庸主。”
“今日,便随故主去矣!”
说罢,仰天长叹一声,直直撞向紧闭的殿门!
“军师,不要!”
“孝直!”
“孝直……”
下方众文武见法正寻死,脸色大变,抬脚就冲。
可他们在阶下,法正在殿前,根本来不及阻拦……
眼看着法正额头就要撞在殿门上——
“咯吱!”
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,紧闭数日的殿门从内打开。
“孝直——”
刘备一把抱住栽进来的法正,低头看着那双血肉模糊的拳头,看着法正凌乱的衣衫和额头上尚未散去的决绝之色,泪水再度夺眶而出。
死死攥住法正的手腕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
“孝直!”
“孤得孝直,乃上苍垂怜。”
“若无孝直,孤今日便真要铸成大错了!”
法正寻死不成,被刘备抱在怀中。
望着眼前这张须发杂乱、眼窝深陷、脸上还带着道道掌痕的面孔,满腔怒火忽然散了个干净,只剩下锥心刺骨的疼。
一把抓住刘备手臂,十指几乎要嵌进肉里,哽咽道:
“主公,不过两个匹夫罢了。”
“弃我去者不可留,可你身后还有孔明,还有我法孝直。”
“还有满殿文武,还有徐州数十万百姓。”
“你倒下了,他们怎么办?大汉怎么办?”
法正用力晃着刘备肩膀,声音沙哑,却字字如铁,恳切道:
“主公,大业为重!”
刘备浑身一颤,浑浊的泪眼里渐渐有了光。
缓缓抬起手,一把抹去脸上泪痕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:
“孝直所言极是!”
“孤颠沛半生,寄人篱下,髀肉复生都不曾认过命。”
“今日不过两个负心之人,岂能坏孤半世志向?”
刘备握住法正那双血淋淋的手,一字一顿:
“所托非人罢了!”
“从今往后,孤再不为这等小人流一滴泪!”
法正望着刘备眼中重新燃起的那团火,喉头哽咽,用力点了点头。
就这样,君臣二人抱在一起,哭声混在一处。
却已不再是方才的哀恸,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重新涌起的热血。
群臣看着刘备重新拾起斗志,纷纷颔首,抹起了眼泪。
“大王——”
“联盟已成!”
就在这时,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。
脚步声轻快,又带着几分急促。
诸葛亮一袭鹤氅,满面风尘未洗,却是眉眼含笑,大步跨入殿中,兴奋道:
“曹操割让沛国、汝南、弋阳三郡,已签盟书,互派质子。”
“半月之后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,就看见了抱头痛哭的二人。
法正双手鲜血淋漓,刘备满脸泪痕未干。
两人就那么毫无威仪的坐在殿门前,一个比一个狼狈。
诸葛亮不由愣在原地,到嘴边的话卡了半拍。
刘备却已经抬起了头,那双通红的眼睛越过法正肩膀,直直望向他。
“孔明——”
他松开法正,踉跄起身,一把将诸葛亮拽进怀里:
“孤有孔明,乃上苍垂怜啊!”
诸葛亮被箍得喘不过气来,满头雾水,脑瓜子嗡嗡作响。
我是谁?
我在哪儿?
我在干什么?
法正也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泪,站起身来。
“孔明、孝直!”
刘备左臂揽着诸葛亮,右手拽住法正,将两人一起拉到面前。
看看诸葛亮,又看看法正。
一个为他纵横捭阖,以三寸不烂之舌换来三郡之地。
一个为他以死相谏,拳头砸得皮开肉绽也要将他从鬼门关拽回来。
深吸一口气,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:
“为图大事,备漂泊半生,苦苦寻找志同道合之人。”
“然一朝眼拙,误将小人视为手足,险些坏备雄心。”
“所幸天意不绝炎汉,直到今日,淘尽黄沙始见真金,天可怜见!”
刘备说着说着,眼泪止不住又流了下来:
“孔明、孝直。”
“你二人素来一内一外,乃孤左膀右臂。”
“今日,孤欲与二位结为异姓兄弟,同生共死,共扶汉室。”
“二位意下如何?”
诸葛亮与法正对视一眼!
两人在刘备麾下共事多年,一个主内一个主外,素有默契。
此刻没有多余的言语,只是同时整肃衣冠,同时退后两步,拜倒在地,感激涕零:
“臣——”
“敢不从命?”
pS:喝多了,下一章不保证,最晚晚上七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