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?”
诸葛亮见司马懿轻视刘封,挑了挑眉,故作惊讶:
“那便换曹昂!”
此话一出,夏侯渊噌手握刀柄,大步上前,怒不可遏。
敢打他曹魏少主的主意,绝不能忍!
诸葛亮却不看他,只是笑吟吟望着司马懿:
“你家大公子曹昂,换我主嫡长子刘禅,如何?”
司马懿与诸葛亮对视片刻,忽然仰头大笑。
笑罢,指着诸葛亮的鼻子骂道:
“孔明啊孔明,好一张三寸不烂之舌。”
“谁不知道你主将刘禅当眼珠子疼,出门都要抱在怀里。”
“你拿他当质子?”
“你是想让我开口要这个,然后你好回去跟你主说司马懿无礼,趁机翻脸不提联盟二字吧?”
“曹昂免谈,四公子曹植,你主义子刘封,这便是底线!”
反正是两个无足轻重的人物,就算有什么闪失,也动摇不了根基……
诸葛亮被戳穿心思,也不见半分赧然,只是轻轻摇了摇羽扇,算是默认。
来日方长,今日能谈成这样,已经算是赚了。
司马懿也收了笑意,竖起一根手指:
“半月为期!”
“半月之内,双方撤兵,交割城池,互送质子。”
“联盟既定,我主出兵河内,直取洛阳。”
“你主南下建业,牵制张澈。”
“两家合力,先破了张澈,再论其他!”
说完向身后招了招手,夏侯渊将一张早已备好的盟书放在案上。
司马懿提起笔,签了名,摁了手印,将盟书推到诸葛亮面前,干净利索。
诸葛亮却没着急签,细细看了一遍,见没问题,才签上自己的名字。
至此,曹刘继合破袁绍之后,第二次结盟!
山风穿松而过,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。
交换盟书时,两人的手指在绢帛上空交错了一瞬。
司马懿忽然开口,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:
“孔明,你说若你我易主而事,会是如何?”
诸葛亮羽扇一顿,随即恢复如常。
没有正面回答,只是接过盟书站起身来,朝司马懿拱了拱手:
“仲达兄,半月后再见,告辞!”
司马懿望着那道鹤氅飘飘的背影消失在松林小径中,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,一饮而尽。
易地而处,他会是第二个曹操。
而诸葛亮,只能是刘备的诸葛亮……
“军师,这般盟约,实在憋屈,若魏王怪罪下来……”
等诸葛亮走远,夏侯渊这才上前,有些不悦。
司马懿毫不为意,摆了摆手:
“无妨,魏王那边自有我去解释……”
……
“丞相!”
山路上,陈到快步跟上诸葛亮,眼中满是钦佩:
“丞相兵不血刃,说的司马懿将汝南三郡拱手相让,末将佩服!”
然而,诸葛亮脸上没有半分谈判成功、拿下三郡的轻松得意。
反而阴沉到了极点,几乎快滴出水来。
因为他收到法正密信——
刘备从建业回来了!
此去,与关羽、张飞割袍断义,大败而归。
而且回来之后,跟换了个人似的!
什么匡扶汉室、还于旧都,全部忘到九霄云外。
不问政事、不关民生、不整兵马。
军国大事全部交给法正、简雍、糜竺等人,自己每日躲在殿中哀嚎,不吃不喝,谁也不见……
“叔至!”
诸葛亮收起羽扇,深吸一口气:
“我先回广陵了。”
“你留在此地,接收城池,提防曹军变卦反扑。”
“等互换质子之后,即刻返回广陵,准备南下大战……”
……
扬州、广陵!
这座背靠长江天险,在三国历史上并不闻名的郡城。
自从刘备称王,迁都广陵之后,便广布仁政。
诸葛亮、法正之流,更是殚精竭虑,倾毕生心血运营。
以至广陵城规模急速扩大,无数百姓前来避难。
一跃成为大汉仅次于洛阳、长安、南郑,和邺、建业、吴郡等齐名的大城。
城中政法公正、官吏有为,商铺林立,百姓安居乐业。
放眼望去,欣欣向荣,呈现一片繁华之景。
然而今日,一道石破天惊的怒喝,从城中央那金碧辉煌的王宫传出——
“刘玄德!”
“你难道忘记了光复汉室的伟业了吗?”
广陵王宫!
紧闭的朱红宫门被一脚踹开。
法正一袭黑袍,披头散发,直冲刘备寝宫。
一边走,一边厉声怒斥:
“丧土流离、屡战屡败、寄人篱下、髀肉复生,这些都没能打倒你!”
“两个狼心狗肺、只会舞枪弄棒的匹夫,就打倒你了吗?”
法正急行到刘备寝宫门前,抬脚就踹——
“砰!”
殿内被从里面锁了,纹丝不动,倒是法正被震的摔倒在地。
法正被摔得七荤八素,听着里面传来的哽咽声,更是怒火中烧,朝里面怒吼:
“秦失其鹿,天下共逐,高祖获鹿,汉祚至今!”
“自古以来成就大业者,哪有轻而易举、不历尽艰险的?”
“光武皇帝能中兴,你刘备为什么不能?”
殿内!
刘备身穿里衣、赤脚散发,趴在案几上哽咽。
整个人须发杂乱,眼窝深陷,脸上道道掌痕,憔悴不易,毫无半分广陵王的威仪。
听着殿外法正毫不留情的怒骂,和那句“光武皇帝能中兴,你刘备为什么不能”,悲从中来。
他这一生,如履薄冰!
颠沛流离,四处辗转,受尽白眼,夹缝求生。
如今好不容易从豺狼虎豹嘴里抠出一点基业,刚有起色。
陪他经历大风大浪,踏过尸山血海的兄弟却背叛了他!
如此,世间安有真情在?
“孝直!”
刘备越想越委屈,越想越痛苦,忍不住伏案痛哭:
“孤、孤累了。”
“连云长、翼德都离孤而去了,孤……”
“刘玄德!”
话音未落,殿外一阵激烈的砸门声。
“刘玄德!”
法正胸口剧烈起伏,挥舞拳头,雨点般重重砸在门上:
“刘玄德,你滚出来,把眼泪收回去!”
“你滚出来!”
拳头带着满腔怒火,砸在厚重殿门上,一下比一下重。
砸得皮开肉绽,鲜血直流。
法正毫不为意,只是歇斯底里朝着里面咆哮:
“你要眼睁睁看着祖宗基业倾覆于他人之手?”
“你难道甘心回去,接着做一织席贩履之辈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