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伯瞻，追！”
马超此刻已从最初的暴怒中彻底冷静下来。
手握虎头湛金枪，目光沉沉望着曹纯溃逃的方向：
“争取时间，让军师先走！”
马岱亦有此意，点了点头。
兄弟二人自恃武艺高强，此刻又已稳住阵脚。
只要曹军不倾巢而出，他们便无所畏惧。
若能生擒曹纯，多少也能抵偿大半丢城之过。
二人一拍即合，点齐虎骑与西凉铁骑，反向追了回去。
方才还丢盔弃甲的败军，转眼间便成了索命的阎罗……
不远处！
曹纯贪图辎重大败，正率残存的豹骑仓皇而逃。
听闻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、越来越密，回头一望，脸色骤变。
那道白袍银甲的身影竟又追了上来！
身后黑压压一片西凉铁骑，马槊在朝阳下泛着寒芒。
马超一马当先，虎头湛金枪左挑右刺，将落在后面的豹骑一个接一个挑落马下。
马岱率西凉铁骑从侧翼包抄，刀光如雪片般劈下，豹骑的轻甲在长刀面前如同纸糊。
曹纯带来的两千豹骑本就折损近半，此刻被追兵咬着尾巴一路砍杀。
片刻之间便伤亡殆尽，官道上横七竖八倒满了轻甲骑兵尸首。
“欺人太甚！”
曹纯见心血被毁，怒火中烧，正欲挺槊回战。
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前方忽然烟尘大起，马蹄声如闷雷滚来——
曹仁率万余步骑赶到！
“子和！”
远远望见曹纯被追得丢盔弃甲，眼皮一阵狂跳。
来不及整队便挥军上前，亲自提斧迎向那道白影。
“来得好！”
马超见曹仁援军不过万人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非但不退，反而猛夹马腹，率西凉铁骑悍然冲了上去。
曹仁本以为马超不过是败退之军，士气已沮，不堪一战。
可当那道白袍银甲的身影如闪电般杀到面前时，他便知道自己错了。
“嗡——”
虎头湛金枪劈面刺来，枪尖未至，枪风刺得面皮生疼。
曹仁横斧格挡，被震得虎口迸裂，战马连退数步。
“兄长小心！”
曹纯从旁杀出欲助，却被马岱截住。
兄弟二人捉对厮杀，四般兵器在朝阳下翻飞碰撞。
可曹军步卒便没有这般好运了！
西凉铁骑马槊如林推进，虎骑虽已卸甲，却依旧凶悍。
跟在西凉铁骑两翼，来回穿插，将曹仁带来的步卒冲得七零八落。
曹军方才还在享受破城的胜利，转眼间便成了被屠杀的对象。
一时间，阵脚大乱。
兵不知将，将不知兵，官道上满是弃戈而逃的身影。
“子和，撤！”
曹仁与曹纯联手，尚且挡不住马超兄弟。
此刻军阵已乱，更是且战且退，被马超率军一路掩杀，伤亡惨重。
马超杀得兴起，虎头湛金枪上不知沾了多少曹军将校的血。
正要继续追击，马岱从旁一把拽住马缰，凝重道：
“兄长，不能再追了。”
“再追，便步了曹纯的后尘！”
马超猛地勒马，回头望了一眼。
身后已追出数里，再往前便离河内城太近。
一旦曹军大部队反应过来合围，他们这点兵力便插翅难逃。
马超深吸一口气，将胸中翻涌的杀意强压下去，拨转马头，挺枪怒喝：
“曹贼，他日必报此仇！”
随后与马岱收拢兵马，折返回官道，朝沮授撤退的方向疾驰而去……
……
曹仁、曹纯见马超并未追来，这才长长舒了口气。
环顾四周，两千豹骑、近万步骑，被杀的十不存一。
二人脸色难看，四处招揽溃军，垂头丧气朝河内而去……
此刻的司马懿，自然不知道曹仁、曹纯大败。
正襟坐在河内城头，众将排成两列，士气高昂。
他们多久已经没有如此大胜了？
多久没有如此酣畅淋漓了？
去年不慎将河内丢失，败退陈留。
时隔一年，终于真刀真枪，夺了回来。
现在看来，那张澈也不过如此……
“用兵之道，在奇、在快！”
司马懿眯着眼睛，手指无意识敲打着座椅扶手：
“今日奇袭河内，大获全胜。”
“我欲即刻分兵，趁敌军还未回过神，再袭颍川，收复失地。”
“届时互为犄角之势，威逼洛阳，诸将谁敢领命？”
话音落下，张合、曹彰同时站了出来，重重抱拳：
“末将愿往！”
张合沉稳，深知用兵之道；曹彰悍勇，万夫不当，正合司马懿心意。
司马懿也顾不得清点此战折损兵马，拿起军令：
“以隽义为主，子文为副，领兵三万，抛下辎重，即刻出城，奇袭颍川！”
二人不敢耽搁，接过军令，急匆匆冲下城头。
司马懿这才松了口气，环顾四周：
“即刻传信，向大王告捷！”
“另外张榜安民、打扫战场、清点损伤！”
“休整一日后，明日清晨，向汜水关进发……”
……
却说沮授，见曹军势不可挡，当机立断下令弃城。
率步卒一路逃出河内，迟迟等不来断后的马超、马岱二人。
因为防备松懈丢了城池已是大罪，如今再临阵脱逃，万死难赎。
左右一合计，带着五千逃出来的败卒，沿着来路慢慢摸了回去。
还未走出多远，迎面撞上大胜而来的马超、马岱。
“军师，追兵已被我二人杀退！”
马超翻身下马，重重抱拳。
虽说方才阻拦追兵，杀的曹纯、曹仁丢盔弃甲，也算大功。
但此刻脸上没有半点喜色，反而忧心忡忡。
要知道，自家主公自从汉中出兵以来。
战诸侯、定西凉、擒李傕、收益州、平并州、灭乌桓、征荆州、取交州、讨江东……
大小战役无数，凡战必胜，凡攻必克。
无论何等强敌，最次也只是战略性后撤。
可这次，张澈远在江东，打的孙权成了丧家之犬。
他们驻守河内，却一夜之间丢失城池、损兵折将。
这是自家主公第一次战败！
抛开罪过不谈，败军之将，日后只怕到诸位同僚面前，再也抬不起头了……
“兄长不要！”
马岱见马超竟欲拔剑自刎，脸色大变。
连忙冲上前去，死死抱住马超，急声道：
“胜败乃兵家常事，兄长何故轻生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