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夫今日有老友登门,告辞!”
司马徽见李儒安排妥帖,并无不周之处,心中大定,拱手告辞。
李儒听闻司马徽老友登门,自然不敢阻拦,让其自便。
要知道司马徽何许人也?
谈笑有鸿儒,往来无白丁!
他的老友,又岂是等闲之辈,自然不能得罪。
若是交好,届时又是一大助力……
……
司马徽出了汉中王府,望着王府周围的层层重兵,叹了口气:
“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,真乃多事之秋。”
“不过天命所归,些许挫折,权当磨练一番……”
司马徽一边感慨,一边往府邸走去。
他好静,张澈贴心的为他寻了一处城东幽静处。
一路也不骑马坐轿,慢悠悠感受着街上的繁华热闹。
期间经过酒馆,还沽了两坛好酒。
老友前些日子来信,说要来洛阳,算脚程今日估计要到了,可得好好……
“司马老儿!”
司马徽刚到府前,就听的一声苍老喝声响起。
紧接着,一道人影从府前石狮子后面走了出来。
来人一袭素衫,身形清瘦,鹤发童颜,手拄鸠杖。
衣着打扮虽然简朴,但穿在身上,却飘飘然如神仙。
那人见到司马徽,丢下拐杖,健步上前。
二话不说拽住司马徽手腕,目光带着审视,冷笑道:
“好一个口是心非、表里不一的司马小儿。”
“吃着人汉中王的,喝着人汉中王的,住着人汉中王的。”
“非但不思进言献策、相助霸业,反而纵容子侄领兵来攻。”
“为老不尊,厚颜无耻,还敢自称隐世高人?”
司马徽看着许久不见的老友,丝毫不怒。
随手将沽来的酒丢了过去,推开府门,不甘示弱反击:
“那等不肖子孙,贪恋权势,不知天命,早就和我断了关系,生死由天,与我何干?”
“再说了——”
司马徽回过头,看着老友,满脸戏谑玩笑:
“我可记得,某些人我当初诚邀不来,说什么‘江海冥灭,山林长往。远性风疏,逸情云上。道就虚全,事违尘枉’。”
“怎么,见天命所归,忍不住寂寞,厚着脸皮前来讨要从龙之功?”
那人对司马徽的嘲讽不屑一顾,从怀中掏出信,冷哼一声:
“某些人心脏,看什么都脏!”
“若不是老夫的乖侄儿来信百般哀求,老夫一把年纪,才懒得奔波。”
“不像某些为老不尊之辈,两面三刀!”
司马徽早就习惯了老友的毒舌,捋须大笑:
“哈哈哈!”
“庞德公啊庞德公,既然想要从龙之功,就得放下面皮。”
“不过你这侄儿,倒是比我那不肖子孙眼界高出不少!”
庞德公被说的浑身舒坦,坐在椅子上,昂着下巴,骄傲道:
“那是!”
“我庞家子弟,岂有庸人?”
这时,一个少年端着茶盏快步而来。
唇红齿白,眉清目秀,行为端庄,举止恰当。
司马徽坐在庞德公对面,眼睛微抬,训斥道:
“不疑,还不见过贵客?”
少年放下茶盏,快步走到庞德公面前,整理衣衫,拱手大拜:
“不疑拜见庞公。”
“久闻庞公大名,今日一见,三生有幸!”
庞德公一愣,扭头看向司马徽。
但见司马徽捋须颔首,嘴上嫌弃,但眼中满是得意:
“老夫关门劣徒,黄口孺子,不读诗书、不通礼仪,庞公见笑了!”
庞德公听闻是司马徽的关门弟子,惊讶不已,越看眼前这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越觉样貌非凡。
有意考量,便随口问了几个问题。
哪料周不疑年纪小小,却对答如流,不见半分阻塞含糊。
“好好好,真让你这老东西捡到宝贝了!”
庞德公毫不掩饰赞赏之意,从袖中掏出一本薄薄的、有些年头的册子,递了过去:
“好小子,此乃老夫毕生感悟心得,却无个衣钵传人,今日便赠与你了!”
要知道庞德公是谁?
汉末隐士,年长司马徽十岁,满腹才华。
水镜、卧龙、凤雏这些名号皆是出自他口,诸葛亮、庞统、徐庶、崔均、石韬等人皆受过他点拨。
他的毕生感悟心得,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珍宝?
就连庞统,当初端茶倒水、小心侍奉庞德公,都苦苦哀求不得。
此刻就水灵灵放在周不疑面前,周不疑却无惊喜贪图之意,而是微微扭头看向司马徽。
“既是庞公相赠,那就收下吧。”
“好生学习钻研,保你封侯拜相不在话下。”
“日后待庞公当如待为师,不得有半分无礼!”
得到司马徽准许,周不疑这才接过册子,小心放好,拱手大拜:
“谢庞公相赠,小子感激不尽。”
“小子就不打扰了,先去门外候着,庞公有事使唤便好!”
说罢,才满心欢喜捧着册子退下。
待周不疑退下,两人这才收起打趣,品茗闲聊。
“你不怕你那不肖子孙此番叩关,落得个有来无回的下场?”
庞德公抿了口茶,似笑非笑。
“都说了是不肖子孙!”
司马徽眼中古井无波,但语气却带着几分惋惜:
“那子鹰视狼顾之相,若晚生三十年,定能有一番作为,甚至有望登临九五。”
“可惜生不逢时,今朝和明煜为敌,只怕落个死无全尸。”
“当初我再三相劝,随我隐居避世,就是不听。”
“是生是死,皆随天意!”
庞德公深以为然,再回想自己乖侄儿,嘴角不自觉上扬,故作惊讶道:
“那张明煜真有这份本领,得你如此厚望?”
司马懿和庞德公互为挚友,洞彻一切,反问道:
“若无这份本领,你快进土的庞德公,真会因为士元的一封信,千里迢迢跑来洛阳相助?”
或许庞德公本身因为年迈,注定只能深居简出,不可随军出征。
但他住在洛阳,本身就是一种信号。
就如司马徽一般,天下隐士之首。
庞德公更是门生无数,颍川英才、乃至各方名士,甚至司马徽本人,早年都受过他提点。
如今坐镇洛阳,自会引得门生、名士争相来投……
“就是可怜了孔明那孩子,虽得其主,不得其时!”
论起后辈,庞德公也是唏嘘不已,扼腕长叹。
“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!”
司马徽倒是看得开,不以为意:
“若他和仲达共事明煜,这天下,岂不是少了太多乐趣?”
“你既来了,要不我先带你去汉中王府逛逛?”
庞德公却连连摆手,靠在椅子上,慵懒道:
“我昨夜夜观天象,此番局势虽然凶险,但物极必反,亦是机遇。”
“若所料不差,那小子不日便能返回。”
“届时再去不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