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有朝一日,爱卿灭刘备、败曹操,扫清天下——”
刘协若有所思,点了点头,直视张澈双眸,鼓起勇气:
“届时封无可封,赏无可赏,卿当如何?”
此话一出,张澈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僵,放回案几上。
封无可封,赏无可赏,该当如何?
这小天子,是怕,还是……
张澈靠在椅子上,抬首望着当空皓月。
皓月之下,吕布、典韦、马超等将挽起袖子,面红耳赤拼着酒。
沮授、荀彧、田丰等人对坐,高谈阔论,时不时捋须长笑。
陷阵营、龙骑、虎骑将士皆未饮酒,吃饱喝足,正襟危坐,神情紧绷。
他有绝对的自信——
只要自己此刻站起来,振臂高呼一声“大汉气数将尽,当取而代之”。
明日一早,他就能坐在德阳殿上封赏群臣,大赦天下!
“陛下!”
张澈收回思绪,直视刘协双眼,缓缓坐正身子,轻笑一声:
“臣之愿望,替国家效力,征讨四方贼寇,荡平天下。”
“死后在墓碑上题曰:‘汉故骠骑将军张公之墓’。”
“若有朝一日,臣封无可封,自当交出兵权,卸甲归田,安享余生!”
刘协一听,眉头顿时皱了起来。
答案很标准,很合礼,但不是他想听到的!
抬手为张澈斟上一杯,缓缓摇头,轻声道:
“这些年,天下大乱,称孤道寡者不计其数。”
“若国家无卿一人,不知几人称王,几人称帝。”
“朕自知称不上贤明,但亦不是庸主,妄加猜度,过河拆桥之人!”
他伸出手,放在张澈手上,暗暗用力:
“卿欲交出兵权,封王归国,实不可行,诚恐为奸徒所害。”
“卿退,则国家倾危,天下必定大乱!”
“卿万万不可慕虚名而招大祸!”
张澈听着这番话,不由愣住。
看着搭在自己手背上,比自己手小了一圈,骨节分明,微微颤抖的手,心中五味杂陈。
“爱卿不必多想!”
刘协牛饮一杯,将酒杯重重顿在案几上,望月长叹。
像是对张澈说,又像是在给自己说:
“今日所言,并非试探、并非敲打,实乃有感而发。”
“若真到了封无可封那日,朕自会给你一个交待。”
“配得上你这些年南征北战、浴血奋战的交待!”
张澈见刘协眼神清澈真挚,不似作伪,轻轻点了点头。
事情发展到眼下这种地步,确实有些出乎他意料了。
方才刘协所言,言外之意呼之欲出……
“行了,天色不早了,爱卿回府歇息去吧!”
刘协仿佛并未发现张澈神色的异常,拍了拍张澈后背,体贴道:
“准你在府中休沐三日,三日之后上朝。”
“还有,王妃临盆在即,既然你回来了,就从宫中挑些御医、嬷嬷、奶娘带回去,以备不时之需!”
他早有此意,只不过张澈不在。
贸然往汉中王府塞人,只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……
“谢陛下!”
张澈不再拿刘协当傀儡、当小孩子,起身拱手行礼:
“臣告退,陛下切莫贪杯,早些回去!”
说罢,拿起中兴剑,撩起蟒袍下摆,不急不缓走下玉阶。
刘协今日的举动,太出乎他的意料了。
君以国士之礼相待,他该当如何?
“贤弟!”
吕布见到张澈,连忙丢下酒杯起身,跟在后面。
典韦连忙撕下案上一条羊腿塞进嘴里,又拎起一坛酒抱好,快步跟上。
高顺、马超、赵云、张绣、马岱……
陷阵营、龙骑、虎骑……
随着张澈往外走,众将士纷纷起身,默默跟在后面……
很快,偌大的广场上空无一人。
刘协望着带着乌泱泱的将士、走在最前头的张澈,嘴角上扬,将最后一杯酒饮酒:
“来人,摆驾章德殿!”
……
“好了,都回去吧!”
出了皇宫,张澈看着已显醉意的众将,摆了摆手:
“明晚日落之后,王府大摆庆功宴,务必悉数到场!”
众人离家许久,各有牵挂,纷纷抱拳离去。
张澈拎着剑,细细回味着刘协的话,慢悠悠往汉中王府走去。
刚走出几步,听着身后传来的咀嚼吞咽声,脸顿时黑了下去,转身就踹:
“滚!”
“滚回你府上去!”
典韦抱着羊腿,啃的满嘴流油,不亦乐乎。
见张澈踹自己,昂着头义不容辞:
“不行,俺得给哥把门!”
张澈掐着人中,抄起剑就砸:
“滚!”
“你个莽夫,快滚回府找你婆娘去!”
典韦被打的抱头鼠窜,嘟嘟囔囔朝自己府上跑去。
张澈失笑摇头,快步回府。
三千飞熊军,全副武装,在王府周围巡逻。
见到张澈,杨任连忙上前:
“末将拜见主公!”
“辛苦!”
张澈见防御滴水不漏,知道众人都用了心,拍了拍杨任肩膀,推门而入。
府上并没有什么变化,在杨松打理下,井井有条。
假山流水,锦鲤成群;亭台廊榭,飞檐斗拱;奇花异草,争奇斗艳……
麾下荀彧等人识趣的没有打扰张澈,早就回家办公去了。
张澈一路行至后院,刚过月门,就听到叽叽喳喳的银铃声传来:
“嘻嘻,小宝乖,跟着姨娘念,‘张澈是个大坏蛋’。”
“玲绮妹妹,休要胡说。”
“哎呀,琰儿姐姐,他又听不到。”
“为人母者,当言传身教……”
伴随着吕玲绮的玩闹和蔡琰的说教声,还有董白咯咯咯的鹅叫。
直到张澈轻咳一声,抬脚走了进去,里面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“妈呀,你…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吕玲绮一个激灵,连忙捂住嘴,见鬼一般。
张澈嘴角抽搐,无语道:
“就在你说‘张澈是个大坏蛋’那会儿!”
吕玲绮嘴角一撇,扭过头去。
蔡琰从榻边起身,上前施了个万福,轻唤一声:
“夫君!”
董白眉眼弯弯,满眼欣喜雀跃,挣扎着就要起身:
“嘻嘻,明煜哥哥!”
张澈望着这温馨的一幕,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,一路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。
望着董白隆起的小腹,刚欲上前,想起自己喝了酒满身酒气,连忙后退两步:
“白儿乖,快躺下,别动了胎气。”
“我喝了酒,在门口看看你就好了,明日再来照顾你!”
董白身怀六甲,虽然依旧俏皮,但也知好歹,躺了回去,甜甜道:
“好啦,人家没事的。”
“你累了大半年,快回去歇息吧!”
“无妨!”
张澈思妻心切,站在门口,满目柔情。
和三女谈天说地,说着这大半年的见闻。
当然,某些不堪入目的风流事、和郭某人勾栏听曲的小事,被巧妙略过……
直到夜幕深沉,董白张嘴打了个哈欠:
“好啦,你的大宝小宝要睡觉了,快走开!”
随即看着蔡琰和吕玲绮,鹅蛋脸上闪过一抹绯红,娇羞道:
“我身怀六甲,行动不便,无法服侍夫君。”
“有劳琰儿姐姐、玲绮妹妹好生侍奉夫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