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!”
随着张澈一声令下,六百陷阵营哗啦散开,重重落座。
全程没有任何多余动作、没有任何多余声音。
若是两年前,如此僭越,只怕早就有人跳出来破口大骂了。
但现在,群臣非但没有不悦,反而纷纷竖起手指,赞叹张澈练兵有方。
不过张澈也不是不懂礼数之人,所有将士入宫之前,悉数卸下甲胄、除去兵器,只着战袍赴宴。
这是庆功宴,又不是不是鸿门宴!
紧接着,龙骑、虎骑、西凉军等等,凡是有功将士,悉数在引领下鱼贯而入,依次落座。
广场位置不够?
那就在崇德殿后在设席位,务必保证每一名有功将士都有一席之地。
若是寻常时候,如此重兵入宫,只怕早就掀起了腥风血雨。
只不过此刻,满朝公卿与披甲之士比邻而坐,场面和谐的让人目瞪口呆——
崇德殿前,数千张案几在宫灯映照下,如星罗棋布。
青铜雁足灯沿阶而立,灯油中掺了龙涎香,青烟袅袅升腾,将整座广场笼罩在一片肃穆而庄严的氤氲之中。
“将士们!”
刘协率公卿百官从御座上缓缓起身,玄色龙袍在灯下流转着幽深光泽。
他双手端起酒樽,面向阶下数千张满是沧桑的面孔,声音清朗而平缓:
“今日邙山之上,朕与汉中王亲手葬了三位将军。”
“昭忠祠中,又添忠魂!”
刘协目光扫过那些空着的席位,扫过那些还带着伤痕、面庞消瘦的将士,将酒樽高高举起:
“这第一盏酒,敬亡灵!”
“敬他们浴血奋战,马革裹尸!”
“敬他们以血肉之躯,护我大汉山河!”
“你们的名字刻在昭忠祠里,也刻在朕的心里!”
说罢,将酒缓缓洒于阶前。
酒液在石板上蜿蜒流淌,在灯火下泛着琥珀色的波光。
“敬亡灵!”
满殿将士齐齐起身,举起酒樽,倾倒在面前青石板上。
霎时间,酒香扑鼻,随着晚风直上九重霄……
刘协从内侍手中接过第二盏酒,转身面朝身侧的张澈:
“这第二盏酒,敬汉中王!”
望着张澈风尘仆仆、比出征时又多了几分棱角的面孔,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度:
“敬他身先士卒,力挽天倾。”
“若无汉中王,便无今日之洛阳,亦无今日之朕!”
张澈受宠若惊,连忙起身,与刘协对饮。
二人目光相交,没有多余的话,只是同时仰头一饮而尽。
刘协又端起第三盏酒,面朝阶下数千将士,声音陡然拔高:
“这第三盏酒,敬诸位将士!”
“敬你们凡战先登,死战不退。”
“敬你们从江东到汜水,转战千里,未尝一败。”
“今日在这崇德殿前,朕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一句——”
“尔等,皆是大汉的脊梁!”
刘协将酒樽高高举起,振臂高呼:
“饮胜!”
三军起身,齐举酒杯,扯着嗓子大吼:
“饮胜!”
声浪如山呼海啸,震得广场内烛火摇曳,明明暗暗。
三杯酒毕,刘协却没坐下,又从内侍手中接过第四盏酒。
“朕再饮一盏!”
“这一盏,祝三军将士武运昌盛,早日封侯拜将!”
刘协一饮而尽,将空樽倒扣在案上,日渐锐利的眼睛扫过阶下每一张面孔,忽然笑了。
不再是天子威仪的矜持笑意,而是一个少年发自内心的、毫无保留的笑。
“全体起立!”
张澈从案后起身,双手端起酒樽。
吕布、典韦、高顺、赵云、张绣、马超、马岱等将领紧随其后,齐齐起身。
六百陷阵营、数千龙骑虎骑与西凉将士同时起立。
“臣等敬陛下!”
张澈举起酒樽,声如洪钟:
“愿陛下福寿绵长,千秋万岁。”
“愿大汉风调雨顺,五谷丰登!”
身后数千人齐声跟上,声浪如山呼海啸。
刘协当惯了傀儡,何曾被人如此重视对待过?
一时间热血沸腾,激动不已。
站起身来,双手端起酒樽,朝阶下郑重一拱手,仰头饮尽……
一番行礼过后,众人重新落座。
“啪啪啪!”
刘协轻轻击掌,早已候在殿侧的黄门鼓吹令挥动令旗。
编钟与石磬同时奏响,丝竹之声如流水般漫过整座广场。
两列舞女从崇德殿两侧鱼贯而入,青衫广袖,衣袂飘飘,在灯火映照下如洛神凌波。
她们穿梭于案几之间,为将士们斟酒布菜。
案上水陆毕陈——
烤得金黄冒油的羊腿、用西域香料煨了整日的驼峰、从黄河现捕现蒸的鲤鱼、堆成小山的时令瓜果。
每一案,都丰盛得让人瞠目!
然而,那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悍卒们,面对美若天仙的舞女低眉斟酒,却如同面前站的是一截木头。
观美人如观白骨!
没有一个人抬手去接酒盏,没有一个人多看一眼那些在灯火下格外柔美的面庞。
只是埋头,默默大口吃菜,狼吞虎咽。
这些人,跟着张澈南征北战,从未停歇过一日。
如今坐在这天下人梦寐以求的皇宫里,除了方才随天子敬的三盏,再不曾饮过一口。
六百陷阵营如此,数千龙骑虎骑亦是如此。
管中窥豹,军纪可见一斑!
“爱卿!”
刘协和张澈对视一眼,各自从案上提起一壶御酒。
二人走到阶下,各自斟满三盏,倾入早已备好的一口巨大的青铜酒瓮之中。
酒液在瓮中激荡,泛起层层琥珀色的涟漪。
二人将御酒一一斟入每张案上的酒樽,每斟一樽,便有甲士起身抱拳。
每走过一列,便有千百道目光灼灼追随。
没有喧哗,没有抢酒,只有酒液落入樽中的清越声响,在编钟与丝竹之间回荡不息……
……
“爱卿!”
为众将士斟完酒,刘协和张澈并肩坐回高台之上。
夜风拂面,皓月当空,对饮美酒,欣赏着翩翩起舞的舞女。
刘协忽然扭过头,认真看着张澈,眨了眨眼睛,似闲聊一般:
“爱卿如今身居何职?”
如今的刘协,已有十五岁了,幼稚褪去,初现峥嵘。
这等年纪在民间,按理来说也该到娶妻生子,挑起重担的时候了。
孩子长大了,张澈自然不会再将刘协当以前那个躲在龙椅后面瑟瑟发抖的傀儡,而是发自内心当作大汉天子。
闻言微微颔首,望着酒杯:
“臣本愚陋之人,蒙陛下器重,忝为丞相、骠骑大将军、汉中王,人臣之贵,已到极点!”
“丞相?骠骑大将军?汉中王?”
“确实位极人臣,一人之下,万万人之上,贵至极点!”
刘协若有所思,点了点头,直视张澈双眸,鼓起勇气:
“当今孙权已灭、士燮归顺,仅剩刘备割据徐扬、曹操虎踞北方。”
“若有朝一日,爱卿灭刘备、败曹操,扫清天下——”
“届时封无可封,赏无可赏,卿当如何?”
pS:不效艾符趋习俗,但祈蒲酒话升平!
兄弟们,端午安康(如果是陕甘宁的兄弟们……那就端午快乐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