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子,记住多少了?”
吕布丢下擂鼓瓮金锤,拍了拍手上的灰,朝黄叙扬了扬下巴。
黄叙早已看得如痴如醉。
那双素来安静内敛的眸子里,此刻燃着一簇从未有过的火!
那是一个少年,第一次窥见武学之门时的痴迷与狂热。
他没有回答吕布的话,只是下意识从地上站了起来。
双脚踏开与肩同宽,右手虚握成拳,左手横于腰间。
照着方才脑海中的印记,一招一式比划起来。
没有锤,只有空空如也的双手。
可他手腕翻转,腰身拧动,甚至连脚下的碎石都被他不自觉踢开,与方才吕布演示时的步法竟有七八分相似。
吕布负手站在一旁,没有出声打断。
静静望着眼前这个瘦弱少年,笨拙而执拗的遍遍重复着那些招式。
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,滴在青石板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
不知不觉,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。
这小子,此刻这副模样,像极了自己年少时第一次摸到兵器的模样……
黄叙比划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!
直到双臂酸软得再也抬不起来,才猛地回过神来,想起师父还在旁边站着。
慌忙转身,正要开口请罪,却见吕布已大步走进了兵器库……
不多时,吕布一手拎着一柄铜锤,大步走了出来。
那两柄铜锤比擂鼓瓮金锤小了两圈不止,锤身打磨得光滑圆润,柄上缠着崭新的麻绳。
吕布随手将其中一柄抛向黄叙,黄叙本能的双手接住,臂弯微微一沉——
这锤看着不大,入手少说也有四五十斤!
“循序渐进!”
吕布将另一柄铜锤扛在肩上,走到黄叙面前站定:
“先从单锤到双锤,从小锤到大锤。”
“今日不练别的,右手举锤,高过头顶,保持一刻钟。”
“胳膊不准弯,腰不准塌,脚不准动。”
“能坚持,明天接着练。”
“坚持不住,就去剑圣那边继续挑水劈柴!”
黄叙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柄铜锤,深吸一口气。
双脚踏开扎稳马步,右手握住锤柄,缓缓将铜锤举过头顶。
锤身微微发颤,却稳稳停在半空中,没有再往上也没有再往下。
“啧啧!”
吕布围着黄叙转了一圈,伸手拍了拍黄叙微微打颤的膝盖。
替他调整好腰身的角度,又将他左手的拳架往上托了半寸。
然后退后两步,一屁股坐在廊下的台阶上,抱起另一柄铜锤搁在膝头,就那么静静看着。
像是在看黄叙,又像是在回忆儿时……
“对了,你这小子,先前为什么大病来着?”
忽然,吕布抬起头,好奇的看着黄叙。
黄叙不过一个少年罢了,单臂高举四五十斤的大锤一刻钟,无疑是场煎熬。
就在恍惚之际,听到吕布声音,猛地清醒过来。
稍作犹豫,苦笑一声,如实道:
“父亲说我天生神力,大力无穷。”
“小时候争强好胜,不知好歹,举磨盘为乐。”
“一病不起后,便蹉跎至今!”
吕布听的嘴角抽搐,摆了摆手:
“站好了,手臂不许抖!”
“半刻钟后换左手!”
天生神力?
小时候举磨盘为乐?
你不生病谁生病?
不过这么一想,能举起擂鼓瓮金锤,倒也恒河狸……
……
就在黄叙痛改前非,勤练武艺时!
雍王府!
“今日叫诸位来,是有几件事议一下!”
议事大殿内,众人对坐。
张澈、审配、田丰、沮授、崔均、杨修、祢衡,坐成一个圈。
“德祖,正平!”
张澈清了清嗓子,看向杨修、祢衡二人:
“大汉日报反响不错,继续撰写关于汜水关外的文章,不必粉饰润色,照实就好。”
“另外开一期特刊,关于大汉第二届科举之事!”
提到科举, 众人神色骤转凝重,纷纷打起精神。
毕竟科举已经成了他们如今挑选人才最重要的渠道,没有之一。
强如庞统、祢衡、杨铭,亦或越兮、文鸯、韩旭。
皆是通过文举、武举脱颖而出的佼佼者。
军中大小将校,各地官吏、县令等等,超过半数也是科举上榜者。
一次科举,就可以为中下层提供极多的新鲜血液,这也是张澈敢磨刀霍霍向世家的主要原因。
“今年冬季科举,除了文举外,额外增设‘工举’,‘医举’。”
“上榜者,可酌情录取为即将建成的‘洛阳工职’、‘洛阳医职’教书先生,近距离向神医华佗、张机讨教。”
“亦可入各地官府为官,优越者可在朝中任将作大匠属官、太医院医师,享朝廷俸禄!”
有文举、武举在前,当初灭了好一批反对的世家,又确确实实从中尝到了甜头。
审配、田丰、杨修这些虽是世家子弟,但也懂轻重,知利弊。
更何况,工、医在张澈手下,发挥出来的实力确实让众人汗颜,纷纷颔首。
“诸位可以说说,这工举、医举,该如何出考题?”
张澈看着众人的反应,轻轻一笑:
“当然,我也并非不讲情面之人。”
“诸位的功绩我都看在眼里,回去之后可向族中略微透露一些,若真有实才,也会酌情录用!”
众人心中一喜,干劲十足。
崔均朝众人微微拱手,凝重道:
“均不才,略懂岐黄之道。”
“其中奥秘,无穷无尽,若主公想可医举,颇为麻烦。”
“医、工皆重实践,绝不可纸上谈兵。”
“例如医:又有内、外、妇、幼等等,侧重不同,想试出分量,需从长计议!”
沮授接过话,手指轻轻敲打着案几:
“实践固然重要,知识储备亦不容小觑。”
“医举可设默写古方、识别草药等等!”
祢衡身世并不显赫,不懂这些岐黄之术,却对“工”颇有见解:
“医又与工不同,工重实践,谈何理论?”
“但工举若论实践,又会消耗财力物力无数。”
“且工又分修葺、锻造、搬运、水利等等,各有千秋,需在工举之下再分细类……”
“……”
张澈听着众人的谈论,微微颔首。
百花齐放,百家争鸣,各抒己见,扬长避短。
如此,方能开出一个煌煌大世。
“主公,有人求见!”
就在这时,一名陷阵营侍卫轻手轻脚走到张澈旁边,低语几句。
张澈眉头微微皱起,朝众人拱了拱手:
“诸位畅所欲言,议出大致后呈给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