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卧槽!”
吕布听着动静,定睛望去,不由张大嘴巴——
只见兵器库门口,黄叙吃力的拖着两柄锤!
两柄锤在日光照耀下,竟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两团流动的金色,不是凡俗金漆,而是精铜与黄金反复熔炼锻打而成的玄金。
色如熔浆初凝,暖中透着冷冽的金属光。
锤身呈八棱瓮形,上窄下阔,如两只倒扣的巨大金钟。
每一条棱线皆被打磨得锋锐如刃,日影转过,棱线间折射出数道金光,如一轮坠入人间的烈日。
锤面之上,以阳文浮雕錾刻着一圈云雷纹与饕餮衔环图。
纹路古拙狞厉,嵌入的铜丝在光线中若隐若现,仿佛饕餮随时会从锤面上挣脱而出!
再看锤柄!
长二尺余,粗如儿臂,通体缠以金丝与蛟筋混编的缠带,紧致而防滑。
柄端铸着一颗怒目圆睁的狻猊兽首,兽口大张,咬住一枚沉甸甸的金环。
环上系着一缕猩红长缨,垂落如血瀑——
“擂鼓瓮金锤!”
吕布咽了口唾沫,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,连忙冲上前去。
此对金锤,大有来历。
四猛八大锤之首,单锤重百二十斤,双锤重两百四十斤。
乃马超先祖、东汉初年伏波将军马援所使用兵器。
后因缘际会,落入董卓之手,董卓又转赠于他。
他嫌笨重,没方天画戟趁手,便丢在了兵器库里。
这小子早就错过了最佳练武年龄,身体瘦弱,本想让他学个刀枪剑戟等轻兵。
一来负担小,二来使用灵活易上手。
没想到这小子放着百般兵器不挑,挑了这么个他都嫌弃的玩意儿。
“温侯,我想学这个!”
黄叙满脸雀跃,轻轻抚摸着锤身上的尘土。
随即双手握住锤柄,额头青筋暴起,低喝一声:
“起!”
两百四十斤的大锤,微微颤动,然后缓缓离地……
吕布看看黄叙瘦弱的身躯,看看两个腰粗的大锤。
再看看两个腰粗的大锤,又再看看瘦弱的黄叙——
场面说不出来的诡异,却又带着几分和谐!
他都怕黄叙一撒手,擂鼓瓮金锤落下来给砸成了肉泥。
但黄叙握的稳稳当当,不摇不晃。
“喝——”
黄叙低喝一声,擂鼓瓮金锤横扫而出。
金芒撕风,闷雷般的破空声自锤身炸开。
吕布眼皮狂跳,一个箭步拉开距离,咽了口唾沫。
别说普通人了,就算是他,结结实实挨上这一锤不死也得重伤,这小子拿起来就算了,竟然还能武动。
“叙儿,你想好就它了?”
黄叙终究还是年少,挥舞了几下,便没了力气。
缓缓将擂鼓瓮金锤放下,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,咧嘴一笑:
“就它了,还请师父教我!”
吕布虽然诧异,但也没有多劝,毕竟冥冥之中自有天定。
他既然拿出来了,就证明他有这等机缘,亦有这份本领。
“为师擅戟、擅射,其余兵器亦手到擒来,唯独对锤不太精通!”
吕布收起先前吊儿郎当的模样,朝手心啐了口唾沫,揉搓一番,大步上前握住锤柄。
“喝——”
腰马合一,气沉丹田,一声低喝,擂鼓瓮金锤拔地而起。
“呼——”
锤影晃动,两道破风闷响响起。
双锤随着吕布转了一圈,再度顶住:
“为师先演示一套锤法,你好生看着!”
吕布第一次教授徒弟,还是这等力大无穷的徒弟,颇为亢奋。
在黄叙眼中需要全力才能举起的大锤,在他眼中,似乎毫不费力,就走到了练武场中央。
脚下不丁不八站定,深吸一口气,缓缓转过身来。
望着黄叙那双被金锤映得发亮的眼睛,嘴角微微一扬:
“锤之道,不在花巧,在势。”
“一力降十会,一锤定乾坤,看好了!”
话音未落,吕布右腕一翻,单锤自下而上撩起。
锤头撕裂空气,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,如闷雷滚过天际。
锤势未尽,左腕紧随其后。
另一柄金锤自左向右横扫而出,双锤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交错的弧光。
锤风扫过演武场边缘的兵器架,架上的长枪被震得嗡嗡作响。
“此招为‘开门揖盗’,先撩后扫,破敌门户。”
吕布脚下一错,身形如陀螺般拧转。
双锤随身而旋,一锤高过头顶,一锤低掠地面。
高低交错间,锤面上的饕餮纹在日光下忽明忽暗,仿佛活了过来。
“呼呼呼——”
锤风越来越密,越来越急。
渐渐已看不清锤身,只余两团金色光影在演武场上翻飞腾跃。
时而如双龙出水,时而如泰山压顶。
地面被锤风扫过,碎石簌簌滚动,石板缝隙间的尘土被卷上半空,在两道金芒间形成一圈圈灰蒙蒙的漩涡。
“单锤换手‘摘星换斗’!”
吕布右手金锤高高抛起,锤身在空中翻了数圈,金光四射如一轮小日。
与此同时,左手锤横扫逼退假想之敌。
右手空出,在金锤落下的瞬间稳稳接住,顺势一记竖劈。
锤头砸在演武场边的沙袋上,百斤重的沙袋竟被砸得离地飞起,绳索崩断,沙土四溅。
“‘回头望月’,背后击敌!”
吕布劈势未老,借着沙袋的反震之力,整个人向后仰倒。
腰身几乎贴地,双锤一前一后从头顶掠过,反击身后。
这一招若是战场上有敌人从背后偷袭,早已被砸成一摊肉泥……
“双锤合一,‘泰山压顶’。”
忽然,吕布从仰倒之势猛然弹起。
双腿发力,整个人腾空而起。
双锤高举过顶,合二为一,如陨星坠地般轰然砸下。
“轰——”
锤头砸在演武场中央那方三尺见方的青石板上。
石板应声碎裂,碎石四溅,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,整个演武场的地面都微微颤了一颤。
吕布收锤而立,将双锤往地上一顿,锤柄入土三寸。
额头微微见汗,呼吸却稳如常,面上带着几分酣畅淋漓的快意。
“锤法便如做人,该刚时刚,该柔时柔。”
“刚时不折不弯,柔时顺势而为。”
“能举起来是本事,能收得住,才是真功夫!”
吕布拍了拍手上的灰,朝黄叙扬了扬下巴:
“小子,记住多少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