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斗……”
“阿斗,你在哪儿?”
淮河以北,徐扬交界处!
从上空俯瞰而下,黑压压的蚂蚁,漫山遍野,一眼望不到头。
这群蚂蚁,毫无队形规则可言,横冲直撞,乱成一团。
在他们后面,一道黑色洪流正汹涌而来!
放近了看——
什么洪流,分明是项翥、魏延率领的万数轻骑,策马狂奔。
此地地势平坦开阔,乃两军对峙、骑兵互冲的绝佳之地!
那些黑压压的,也不是蚂蚁——
而是广陵难民!
一个个衣衫褴褛,披头散发,神色慌张。
听着身后雷鸣般的马蹄声,放声哀嚎,胡乱冲撞。
而就在这些难民之中,有一妇人,披发跣足,四处奔走,痛哭流涕。
这妇人二十来岁,发髻高挽,身姿婀娜,容貌美艳,衣着华贵。
只不过此刻那华贵的衣裙上,满是泥泞污渍,脸上也遍是灰土——
甘夫人!
刘备之妾,刘禅生母!
先前和糜夫人带着刘禅,透气方便,忽然难民涌动,冲散他们。
寻不到兵士,寻不到向朗等人,亦寻不到糜夫人和刘禅。
女子本弱,为母则刚!
刘禅可是自己的心头肉,发着高烧遗失难民之中,岂能不急。
于是四处奔走,放声高呼。
可这么多难民,声音嘈杂,轻松将她呼声掩盖……
“阿斗,你在哪儿!”
甘夫人精疲力尽,瘫在地上抽泣。
可她不哭还好!
一哭,豆大的泪珠从脸颊滚落,冲散脸上灰尘,露出道道白皙温润的皮肤。
一白遮百丑,更何况素有“白玉美人”之称的甘夫人。
此刻伏地抽泣,我见犹怜。
加上那哀婉的哭声,格外引人注目。
几乎转眼的功夫,身边就引来十几个难民,直勾勾盯着她,一动不动……
“放肆!”
甘夫人忽然意识到不妙,止住哭泣,收拢衣襟,厉声呵斥:
“我乃广陵王之妾甘氏,安敢无礼?”
一个颇为儒雅的男子,满脸戏谑扯了扯领口,大步上前:
“广陵王之妾?”
“早闻广陵王妾室甘氏,肤白胜雪,貌美如花。”
“闻名不如见面,见面不如……”
儒雅男子顿了顿,朝身后挥手哄笑:
“不如让兄弟尝尝!”
话音落下,哄笑声起。
一群人看着甘夫人暴露在空气中的半截脚踝。
竟如冬日暖阳下的白雪,刺眼的不敢直视!
“大胆!”
甘夫人被刘备养在深宫,哪里和这些人打过交道。
慌慌张张取下头顶金钗,抵在咽喉处,色厉内荏:
“刘皇叔爱民如子,待尔等不薄。”
“为了尔等身家性命,不惜身陷困境,尔等安敢无礼?”
他刘备不是圣人,人心叵测,治下四十万百姓中,就没有几个人渣?
又一名中年汉子,看着甘夫人散落肩头的青丝,呲着满嘴黄牙,狞笑不止:
“爱民如子?”
“他爱民如子,就拿我们当护身符,为他作掩护?”
“他爱民如子,就眼睁睁看着我妻儿老母溺死河中不救?”
汉子越说越怒,拽住甘夫人脚踝:
“凭什么我的妻儿性命卑微如草芥,他的小妾都如此高高在上?”
甘夫人奋力挣扎,挥舞着金钗就往脖颈刺去。
可她一个弱女子,如何是十几个大汉的对手?
手腕被死死钳住,手中金钗被一个青年揣到怀中:
“桀桀桀,别挣扎了,哥几个趁热也行!”
众人一拥而上,眼泛绿光,不顾甘夫人哭喊挣扎,往旁边树林拽去:
“放心,刘皇叔自身难保,顾不上你的。”
“他害死我妻儿,就得拿妻妾补偿!”
“刺啦——”
“都排好队,人人有份,一个一个来!”
“大哥,我有洁癖,我能不能第一个来?”
“大哥,俺也有洁癖啊,求你让俺先来!”
“嗯?把他们两个押到最前头,单独起两队……”
……
“妹妹、妹妹!”
另一边!
糜夫人披头散发,怀中抱着一个孩童,一瘸一拐,四处哭喊。
仔细去看,糜夫人大腿上,插着一支箭矢,鲜血如注。
她虽不是刘禅生母,却胜似生母。
身为富家千金,何曾吃过这等苦?
大腿中箭,抱着刘禅,裹挟在难民之中,从淮河岸边跑到这里。
“妹妹……”
糜夫人一边跑路,一边呼喊甘夫人名字,还要照顾高烧的刘禅。
许久不闻刘禅哭声,低头去看,花容失色——
怀中孩童,脸色白如甘夫人!
“阿斗!”
糜夫人抖如糠筛,伸手去探,触摸到了只有一边冰凉!
“阿斗!”
糜夫人惊呼一声,眼前一黑,忽然向后倒去。
迷迷糊糊中,她只觉自己被数双大手拖住,然而耳边一阵淫笑……
……
“主母!”
“主母???”
却说陈到,忠肝义胆,勇冠三军。
听闻二位主母和少主丢失,辞了刘备,率两千亲卫营悍卒,在人群中逆流而上,四处寻找无果。
忽然,一声大喝从眼前炸响——
“陈到哪里走?”
抬头望去,一员敌将身长九尺,面如重枣,目似朗星,手握大刀杀奔而来。
正是义阳魏延、魏文长!
“滚开!”
陈到无心恋战,重枪横扫而出。
魏延挥刀接住,和陈到战成一团。
陈到被拦住去路,心急如焚,一招一式携带雷霆之力。
身后亲卫营二话不说,埋头猛冲。
魏延素来善养士卒,身后轻骑面对刘备亲卫营,丝毫不惧。
混战开始!
二人交战百合,魏延有些不敌,收刀放走陈到,自己则继续前冲。
陈到左冲右突,寻觅不得。
忽然在乱军中撞见张辽!
张辽抖擞精神,挺戟杀来。
二人大战上百回合,陈到拍马就走……
……
却说项翥!
作为霸王之后,既继承了项羽的武力和威风,又完美遗传了虞姬的容貌。
率一支骑兵,横冲直撞,望着刘备大纛杀去!
忽见侧边林中,有数道人影闪过。
“定是那大耳贼麾下贪生怕死之辈,看我擒来!”
项翥眼睛一亮,下令麾下继续冲杀。
他则调转马头,冲向树林。
乌云踏雪快如闪电,眨眼间便冲了过去……
可待看清林中一幕,项翥顿时怒火滔天——
遍地绫罗间,一名美妇双目圆瞪,身无寸缕,遍体鳞伤躺在树下。
周围十余名男子,皆衣不蔽体。
更有一猥琐汉子,还拽着那美妇,行那苟且之事!
“畜生!”
项翥怒发冲冠,乌金霸王枪炸开道道虚影。
待枪影消散,十余名淫乱之徒,无一人生还!
“乱世红颜,命比纸薄!”
项翥看着浑身青紫、已没了生机的美妇,不由想起昔日拔剑自刎的先祖虞姬。
心中感慨,缓缓闭上双眼,解下身后战袍,就要盖住美妇尸体——
“主母!”
哪料他刚解下战袍,一道带着滔天怒火的虎啸就在身后炸响!
项翥一袭大红百花战袍,在混乱中格外显眼。
陈到苦寻二位主母和少主不得,忽然见项翥在林中鬼鬼祟祟,当即追来。
好巧不巧,刚好碰见项翥在解战袍。
再看躺在地上不忍直视的甘夫人,陈到似癫如狂,怒吼连连。
奋力掷出手中重枪,直刺项翥后心:
“畜!生!”
“今日我要将你挫骨扬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