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日之事,就当误会算了。”
郭嘉已退至众人身后,倚天剑高高举起:
“可汜水关用毒之事,你真当今日我数万大军是来放马的?”
程昱脸色一变,笑容僵住,眼中阴狠一闪而逝。
但这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,随即换上愈发灿烂的笑容,呵呵笑道:
“奉孝,汜水关之事,我方大将曹纯、曹洪、于禁皆已为之付出代价。”
“罪魁祸首司马懿,已被我主调回邺城,严加惩处、革去官职、软禁府中。”
“且你主张澈亦未深究此事,如若不满,我再替我主、替司马懿,为你道歉。”
“今日之事,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,我收兵退回青州,你继续追杀刘备,可好?”
程昱担心坏了曹操大计,连番忍让,不敢开战。
可郭嘉管你这的那的!
只要他想打,张澈来了都拦不住。
“锵!”
倚天剑向前一劈,眼神冰冷,声寒彻骨,一字一句:
“我最讨厌的就是事后道歉!”
“杀!杀!杀!”
话音落下,关羽、张飞、魏延三将瞬间暴起。
青龙偃月刀碧光如练,丈八蛇矛惊雷裂空,魏延大刀横扫千军。
三道身影如离弦之箭,直取程昱。
夏侯惇与夏侯渊同时抢出,长枪与大刀交叉格挡,却被震得连退数步。
曹真挺槊从侧翼刺来,被魏延反手一刀劈在马槊杆上,虎口崩裂,险些脱手。
周瑜、张辽、越兮等将手握兵器,纷纷向郭嘉合拢。
郭嘉既然敢开战,自然有自己的底气,扭头下令:
“文远,拨你两万兵马。”
“同云长、翼德、文长攻占琅琊,将曹军逐出徐州!”
张辽领命,指挥兵马,掩杀曹军。
程昱亦是被弄出了火气,斩马剑直指郭嘉,破口大骂:
“郭奉孝,都是昔日同窗,别给脸不要脸!”
郭嘉不甘示弱,语气轻佻,扯着脖子叫嚣:
“给脸不要脸怎么了?”
“有种过来弄死我啊!”
程昱懒得再理郭嘉这莽夫,调转马头,指挥大军且战且退。
郭嘉亦不想多耗时间,握紧缰绳:
“公瑾、雨孝、次骞、元福、伟恭。”
“率其余兵马,继续追杀刘备!”
之所以安排关羽、张飞前去驱逐曹军,自然不是因为心怀芥蒂。
只不过是怕稍等场面太血腥,二人一时接受不了。
得胜之师,气吞万里如虎,应声分作两路。
一路在琅琊城下与曹军杀得天昏地暗,另一路则如离弦之箭般继续朝东追去……
……
另一边,刘备一刻都不敢停。
哪怕曹军与郭嘉的追兵在琅琊城外撞在一处,哪怕震天的喊杀声已渐渐被甩在身后,他依旧不敢停。
的卢马四蹄跑得发烫,嘴边泛着白沫,每跑一步都在粗重喘着气。
他身后的士卒更惨——
连日奔波,食不果腹,靠野果树皮草根勉强撑到琅琊地界。
本以为回到琅琊,终于能喘上一口气。
可上天好像跟他们开了个玩笑,等待他们的不是温柔的避风港,而是如虎似狼的曹军。
那最后一丝希望被彻底碾碎之后,支撑着他们的那口气便也跟着散了。
“大王,我跑不动了,你走!”
糜竺气力已尽,整个人从马背上滚落,跌在地上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
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,眼窝深陷,面色惨白如纸。
刘备猛然勒住缰绳,的卢马人立而起,长嘶一声。
他翻身下马,双手死死拽住糜竺胳膊,声音沙哑急促:
“子仲,起来。”
“随孤一起走!”
你可以说关羽负他,张飞负他,但绝不能说糜竺负他!
在他最穷困潦倒、连一块落脚之地都没有的时候,是糜竺与糜芳兄弟舍弃万贯家财,散尽家奴,倾全族之力助他东山再起。
为了让他安心,甚至将小妹嫁他为妾。
若无糜竺,他刘备安能在徐州立足?
“不跑了!”
糜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刘备的手,望着身后密密麻麻的旌旗,那张儒雅温润的面孔上满是泪痕:
“臣跑不动了。”
“大王快跑,若大王不跑,我等全部心血便将毁于一旦!”
刘备泪流满面,双手抱拳,朝糜竺重重一拜。
留下数名同样跑不动的士卒照顾糜竺,自己翻身上马,同诸葛亮、刘封、廖化一道。
追着孙权兄妹马蹄扬起的灰尘,一路向东……
……
可刘备终究是刘备,不负刘跑跑之名!
若换成别人,如此高强度的逃亡,只怕早就精疲力尽、伏地不起了。
然而刘备,在这种后有追兵、前无补给的情况下,硬生生又双叒叕跑了一夜!
一夜狂奔!
整个人伏在的卢马背上,双手死死攥着缰绳,指甲缝里渗出的血早就凝成了暗褐色的痂。
耳畔是呼啸的寒风与身后隐约可闻的马蹄声。
他不敢回头,只是机械的夹着马腹,一鞭接一鞭抽下去。
的卢马喘着粗气,四蹄在冻土上踏出一串深深浅浅的印子。
每一步,都在透支着这匹宝马最后的生命力。
身后的数百步卒全部丢了!
那些跟了他一路、从广陵杀到下邳、从下邳翻山越岭逃到琅琊的士卒们。
一个接一个从马背上滑落,倒在路边,倒在田埂上,倒在枯草丛中……
有人挣扎着想爬起来,却被灌了铅般的双腿拖回地面。
有人索性仰面躺在冰冷的地上,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,一动不动。
没有人再呼喊,没有人再追赶。
他们只是无声地掉队,像一片片被寒风吹落的枯叶……
“吁~”
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东方的阴云时,刘备身边只剩下最后两百骑卒。
这些骑卒个个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握缰绳的手都在微微发抖。
他们的战马也瘦得肋骨根根可数,每跑一步都发出粗重的喘息,嘴角泛着白沫,仿佛随时都会倒下。
未闻海,先闻潮!
一阵湿润的风忽然扑面而来,带着一股咸涩的气息,将刘备脸上凝固的血污吹得微微发痒。
“不好!”
刘备心里咯噔一声,猛然抬头——
视野尽头,海天一色。
朝阳正从海平面上缓缓升起,万道霞光将波涛染成一片流动的金红。
浪头一层接一层拍在岸边礁石上,溅起雪白飞沫。
天边有海鸟盘旋,鸣叫声被晨风送得很远很远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