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位可知,‘紫气’之说,源出何处?”
蔡邕声如铜钟余韵,压住满殿人声。
抬手指着从殿顶天窗洒落在地,那道堂堂正正的光柱。
众人面面相觑,司马徽眼中忽有亮光一闪,捋须不语。
蔡邕咽了口唾沫,继续道:
“老子出函谷关,关令尹喜见紫气东来,知有圣人至。”
“此子降生时紫气贯夜,正是天告世人,有圣人降世也!”
蔡邕缓缓转头,看向张澈:
“明煜起于微末,纵横天下,所向披靡。”
“然一路走来,可曾有一战是为私欲而发?”
张澈一怔,沉吟片刻,缓缓摇头:
“未曾。”
“可曾有一策,是为残民而立?”
“未曾。”
“可曾有一令,是为苛暴而出?”
“未曾。”
蔡邕笑了,笑容中满是欣慰:
“这便是了!”
“明煜克己奉公,讨伐不臣,所过之处秋毫无犯,所行之事皆以安民为先。”
“这偌大基业,非明煜一人之功,乃是万民之望所归!”
蔡邕话锋一转,声调骤然拔高:
“世子降生此时,正是大汉凋敝、天下板荡之际。”
“他承的,是明煜未竟之业;他要走的,是一条远比先辈更加艰险的帝王之路!”
“这般重任,岂是‘沛、泽、润、渊’所能承托?”
“岂是‘承、宇、恒、宸’所能涵盖?”
蔡邕深吸一口气,抬起枯瘦的手指,在虚空中写了一个字:
“某以为,当名‘元’!”
殿中霎时安静下来!
“元者,始也。”
蔡邕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,让所有人心头一动:
“《周易》曰:‘元亨利贞’,元为四德之首,万物之所始。”
“《春秋》重元,以元统天。”
“元者,善之长也。君子体仁,足以长人。”
“元者,本也。天地之本,人心之本,治国之本。”
“元者,大也。元首、元勋、元良,凡冠以‘元’字者,皆为至重至大之物。”
“世子承天命而生,当以元为本,不忘本源,不负天恩!”
蔡邕目光扫过满殿文武,顿了一顿:
“更要紧的是,元者,初也。”
“天下板荡已久,四海沸腾不休。”
“世子降生,或可为这乱世,画一个‘元’,一个新的开始!”
话音落下,殿中久久无声。
李儒率先反应过来,低头沉思片刻,缓缓点头:
“蔡公高见!”
“‘澄’字虽合五行,却着眼眼前。”
“‘元’字直指未来,气象万千!”
张鲁也从角落里探出脑袋,捋着胡子琢磨了半天,咧嘴一笑:
“元…元气之元,元始之元……”
“好,好,也就稍逊我那个‘腾’字半分!”
众人忍俊不禁,纷纷转头看向张澈。
张澈坐在主位之上,反复咀嚼着那个字,眼中渐渐亮起了光。
就在这时,司马徽从人群中走了出来。
青衫旧袍,步履从容,比起蔡邕那般高亢慷慨,更显得云淡风轻。
可就是他这一走出来,满殿人声又低了几分。
司马徽先朝蔡邕拱了拱手,然后正色道:
“蔡公取‘元’字,直指本源,洞见天心,可谓一时之选。”
“然,名已定,字尚未有。”
众人这才恍然——
是啊,名是给父母喊的,字是给天下人叫的。
世子今日有了名,可表字却还空着!
司马徽抬眸,望向殿外渐渐升高的太阳,语气淡泊,却如春雷:
“待世子二十而冠,便是加字之期。”
“那时,天下若定,四海清平,主公这偌大基业,正是交到他手中的时候。”
“二十年后,他当以何立世?”
“是以武功震天下,还是以文治安万民?”
司马徽看向张澈,满眼期许:
“明煜这一路,以战止战,以暴制暴,所过之处山川崩裂,城郭倾颓。”
“然,打下江山靠的是刀兵,守住江山靠的却是民心。”
“元儿他日承继大统,若欲长治久安,便不能只做马上之君。”
“老夫以为,以‘元’为名,以‘政先’为字。”
“‘政’者,治国安民之事;‘先’者,以民为先之德。”
“元者,始也;政先者,始之所务也。”
“既为天下之‘元’,便当以‘政’为先,以民为本。”
“若他能做到‘政先’二字,那二十年后的天下,便不再是诸位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天下。”
“而是百姓真心实意,捧出来的盛世天下!”
司马徽说完,朝张澈点了点头,便退回了原处。
仿佛方才那番话并非出自他口,不过是随手拂过的一阵清风。
殿中鸦雀无声。
半晌,李儒长长吐出一口气,低声道:
“蔡公定其名,水镜授其字。”
“一前一后,一刚一柔,将一生之路,铺得清清楚楚。”
庞德公也轻叹一声,感慨道:
“有名有字,有始有终,此子天命不薄!”
张澈缓缓站起身来,走到殿门口,亲手推开两扇沉重的殿门。
晨光照进来,落在绯红王袍上,一片金红灿然。
回身望向满殿文武,轻轻笑了笑,朗声道:
“我儿张元,字政先。”
“望他日后不忘初心,不忘万民,不忘天下!”
满殿文武对视一眼,齐齐拜倒,声震屋瓦:
“恭喜主公,贺喜主公!”
“有此麒麟子,霸业必成!”
既然名姓已定,接下来,便是与民同庆了!
整个雍王府张灯结彩,人声鼎沸,一片喜庆。
前汉中王府、后雍王府在街上大摆流水宴,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。
满城百姓轻车熟路,带着自家产的果蔬、鸡蛋,来雍王府门前说上一句吉祥话,随后大快朵颐。
那些文武群臣,达官显贵,虽然未受到邀请,但哪一个敢不携礼而来?
如今不过十月,放眼望去,整个洛阳城竟然还比过年热闹两分……
至于主人公张澈?
初为人父,嘴角比AK还难压!
辞去大小公务,闭门谢客。
安心待在后院做贤夫良父,照顾董白,陪伴张元。
当然,门是给那些儒雅之士关的,拦不住某些莽夫。
张澈相妻教子的还没过上三天,后院的门就被粗暴的一脚踹开:
“砰!”
吕布大步流星冲进后院,双手叉腰,仰天大笑:
“哈哈哈!”
“明煜,虎父无犬子!”
“为兄两个儿子,长子吕骁,字子烈,次子吕勇,字子毅,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