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、这是连、连……”
马钧走到那个魁梧大汉前,目光落在那组齿轮上,瞳孔骤缩。
绕着半成品走了两圈,蹲下身,用手指轻轻拨动齿轮。
盯着尚未完工的传动结构,语气格外激动。
“大师说得没错!”
大汉见马钧说的费劲,咧嘴一笑,操着一口江南口音解释:
“此乃连发投石车。”
“寻常投石车,一发之后便需数十人同时拽索复位,费时费力。”
“某设计的这组齿轮,以畜力绞盘带动,一牛可抵四十人之力。”
“发射之后,只需反转绞盘,梢杆便自动复位,循环往复,射速可翻三倍。”
“若换上更粗的筋索,射程亦能再添百步!”
这等庞然大物,若是寻常,他自然是造不出来的。
可此次工举,说是考试,实则是要人给人、要钱给钱,任由他们发挥,自然有十足的底气。
“好…好、好!”
要不是此物和马钧研发的那款连发投石车稍有偏差,他都怀疑鲁平跑江东去泄了机密。
不过他也乐意见得如此人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,蹲下身亲自帮其校准了一组齿轮的角度,转向他处……
……
东南角木工区,同样的热火朝天。
刨花如雪,榫卯相嵌,满地碎木屑踩上去沙沙作响。
那个身形矮小、穿着宽大粗布衣袍的身影,独自缩在最角落的工位里,不声不响组装着一个结构极为精巧的木器。
木器只有半人高,通体以榫卯拼接。
没有用到半枚铁钉,却层层叠叠,环环相扣。
最外层是一个木制圆盘,盘上嵌着十余个同样大小的木球。
圆盘中心连着一根曲轴,曲轴的另一端则连着一组密密麻麻的齿轮,齿轮又连着一根细长的木杆,杆头镶着一枚被打磨得光滑如玉的玛瑙。
整体看去,既不像农具,也不像织机,倒是像极了浑天仪的缩小版。
却又比浑天仪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灵动!
守门士卒巡视至此,又多看了她两眼——
这个考生,身形实在太过纤细。
宽大衣袍裹在身上空落落的,帽檐压得极低,只露出半截被炭火熏得微黑的脖颈。
士卒正要上前看个仔细,马钧恰好踱步至此。
目光一落在那件半成品上,便再也挪不开了。
蹲下身,绕着那木器转了两圈,伸出手指,在那根镶嵌玛瑙的细长木杆上轻轻一拨——
“咔哒!”
圆盘应声转动,盘上木球开始缓慢滚动。
每滚过一个刻度,那组密密麻麻的齿轮便咔嗒一声。
木杆随之微微上下浮动,节奏精准得如同心跳。
“这……”
马钧猛地抬起头,急急问道:
“这、这是计时之物?”
那人依旧低着头,轻轻点了一下。
马钧微微一怔,双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,伸出粗糙的手指,指着木器一角:
“这、这些数字是何意?”
那人仿佛没有听到,依旧自顾自忙碌着,没有反应。
马钧也不气馁,盯着那圈密密麻麻的刻度,呼吸忽然急促了几分。
眼前这东西,比起他与陛下、鲁平一同研究的千里眼,原理虽不相同,精巧程度却犹有过之。
情不自禁,忍不住又问了一句:
“敢、敢问尊驾,师从何、何人?”
那人低垂着头,依旧沉默不语。
马钧回想着自己的口吃,恍然大悟,不再追问,只是朝她郑重行了一礼,道了声歉,转身离开……
……
“哈哈哈,小爷我成了!”
最东边空地上,一个考生蹲在地上,怀里抱着一枚掏空了的蛋壳,然后小心翼翼将一根点燃的艾草塞进蛋壳底部。
面前铺着数卷摊开的竹简,其中最旧最黄的一卷上赫然写着“艾火令鸡子飞”的字样。
旁边,还密密麻麻画着数幅简陋的示意图。
《淮南万毕术》中的古法,他花了大半年时间,反复试验了数十次。
今日,便是要在马钧面前、趁着科举的机会,重现这传说中的飞天之物!
随着蛋内热空气渐渐充盈,蛋壳开始微微颤动,在他掌心中轻轻浮起了半寸。
男子满脸狂喜,颤声喊道:
“成了,成了!”
“鸡子飞天,小爷我成——”
话音未落,蛋壳晃了两晃,吧唧一声摔在地上,裂成数瓣。
一缕青烟袅袅升起!
周围几个考生哄堂大笑,有人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也有人轻声安慰,至少没把蛋壳烧着。
男子一屁股坐在地上,望着那堆碎蛋壳发了好一阵呆。
忽然,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笑容里没有半分沮丧,只有一种“我早知道能成”的笃定。
爬起身来,朝四周拱了拱手,咧嘴道:
“诸位莫笑,今日飞了半寸,明日便能飞一尺。”
“明年飞上屋顶,后年便飞过洛阳城墙!”
马钧站在不远处,望着这一幕,素来沉默寡言的脸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挥了挥手招来一名守卫:
“将、将他带过来,他…他…他不用考了……”
……
大汉第二届科举考试,进行的如火如荼。
文举考试,并不繁琐,等到日落西山时已经结束!
医举考试,第一项辨药、第二项写方也已经结束,正在进行第三项治疾,需要些时日。
至于工举,张澈问了马钧,得到的回答是——
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!”
“这批考生里有好多好苗子,稍加培养日后皆是将作大匠,结束时间一月到半年不定!”
张澈家大业大,还不至于掏不起这点钱,也不再理会。
于是,文举阅卷工作,正式拉开帷幕!
“事关天下学子前程,还望诸位尽心尽力!”
文曲阁外,三千飞熊军团团围绕。
文曲阁内,张澈拱手一礼,退到一旁。
数千份密密麻麻写满字迹的试卷,分发到荀彧、陈宫、崔均、田丰等文士手中。
试卷皆以泥封姓名,由三人分别评估打分,再去平均分。
若遇疑难困惑,转交司马徽、庞德公、蔡邕三人之手。
三人拿捏不准,最后再由张澈亲自决断……
……
于是乎,文曲阁内灯火通明,日夜不歇。
整整十日时间,在众文士废寝忘食的批阅下,层层核查,科举成绩——
终于出来了!
“呵呵,明煜!”
司马徽握着一封被泥土封住的姓名的试卷,放在张澈面前,笑呵呵道:
“此乃今年科举状元答卷!”
“明煜不妨猜猜,是谁夺得魁首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