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明察秋毫,不差半分!”
邓艾见张澈一语道破他的底细,尤其是那碑文‘文为世范,行为士则’,说的一字不差,心中惊骇,缓慢点头。
“可知今日唤你前来是为何事?”
邓艾连连摇头:“不知!”
“可知此番文举,你名次如何?”
“不知!”
张澈放下情报,望着这个在纸上高谈阔论、句句为民,此刻却谨小慎微、局促不安的科举榜眼,摇头失笑。
因出身自卑?
不好意思,他张澈什么都在乎,独独不在乎出身!
“若本王说你是今年科举榜眼,你当如何?”
邓艾先是一愣,刚要说不知,随即大喜,毫不犹豫拜倒:
“草民邓艾,愿为王爷鞍前马后!”
张澈板起脸,故作不悦:“王爷?”
邓艾后知后觉,连忙改口:
“邓艾愿为主公鞍前马后,万死不辞!”
张澈开怀大笑,又拿起一封情报,看向那个剑眉星目、身姿挺拔,自有一股子富贵气的锦袍少年,眼中悲悯一闪而过:
“可是姚琰?”
姚琰倒不如邓艾那般局促,大大方方上前,拱手行礼:
“姚琰,拜见主公,愿为主公效死!”
张澈微微颔首,看着手中情报,声音竟带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颤抖,将其身世娓娓道来:
“姚琰,益州汉中南郑人士。”
“南郑有名大族,良田千顷,商铺无数,主营蜀锦,亦有盐铁之便。”
此话一出,邓艾、姜维心头大惊。
此人竟是雍王同乡,还是当地显赫世家?
张澈清了清嗓子,继续道:
“祖父姚季,为五斗米道祭酒,乐善好施,救济百姓,捐粮官府。”
“父姚平、叔父姚安、舅杨其,于初平元年,随郡守三公子出兵勤王,皆殁。”
“同年,荆州刘表发兵奇袭汉中,二兄姚珂死守黄金戍,阵亡。”
“次年,长兄姚琼生得一子,入陷阵营,阵亡于益州之战。”
“初平三年,三兄姚璞生一子,从军,战死江东。”
“初平四年冬,四子姚琰,未婚未育,赴洛阳参加科举,中探花!”
张澈不知为何,虎目含泪,声音发颤:
“姚月渊,本王所言,可是属实!”
再看姚琰,拜倒在地,泪流满面,痛哭不止:
“汉中姚家世代儿郎,愿为三公子效死!”
而方才还有些轻视姚琰世家出身的邓艾、姜维,皆是满脸错愕,敬佩之意油然而生。
周不疑亦是动容,上前轻轻扶起姚琰。
忠良,这才是忠良啊!
自雍王殿下从汉中起兵开始,其父、叔、舅、长兄、二兄、三兄,前赴后继,接连战死。
称一句“满门忠烈”,毫不为过!
“姚家忠义之名,本王素有耳闻;你长兄姚琼,陷阵营悍卒,本王亦记得。”
“你既高中探花,便赐你黄金千两、金笔一支,文房四宝一套。”
“若有心仪女子,本王亲自为你说媒,早日娶妻生子,为姚家开枝散叶。”
“再晋升你祖父姚季为治头大祭酒,赏【忠秉千秋】牌匾一副,赐爵阳安亭侯,以彰殊荣!”
姚琰伏地再拜,长跪不起。
周不疑、邓艾、姜维三人,眼中亦无半点嫉妒之意。
该!
他活该得此厚赏!
张澈整理好情绪,看向周不疑:
“不疑,赐你四人府邸一座,由你带领,互相探讨学习,不得有误!”
周不疑、邓艾、姚琰、姜维齐齐上前,虽然稚嫩,但眼神坚毅:
“谢主公!”
“愿以此躯,为主公分忧解难,死而后已!”
张澈看着初出茅庐、志得意满的四人,仿佛看到了昔日投效董卓的自己,笑道:
“分忧解难,死而后已?”
“那好,这里刚好有些籍册需要统计,就交给你们四个了!”
四人望着张澈眼前案几上厚厚的几沓籍册,斗志昂扬,摩拳擦掌。
报君黄金台上意,提携玉龙为君死!
今日正当时!
“别高兴的太早了!”
下一秒,张澈指着墙角堆积如山的籍册,一盆冷水当头泼下:
“这些也是!”
“还有两车在路上,不日送来!”
“给你四人十日时间整理,军国大事,不可儿戏,有半分差错,无论是谁,国法处置,绝不姑息!”
说罢,扬长而去,留下四人望着堆积如山的籍册,在书房凌乱。
张澈则哼着轻快的小曲,七拐八拐,拐到后院去享受人伦之乐。
毕竟玉不琢不成器,多给年轻人些机会嘛……
……
文举放榜结束。
上榜者,春风得意马蹄疾,一日看尽洛阳花,安排培训,分配到各地进行实习。
落榜者,有人心灰意冷,返回家乡,准备下次再来。
也有人愈挫越勇,转去蔡邕府上,报名前往各处学馆教学,不断磨砺自己。
如此,又过去几日,医举结束,文曲阁外再度挂上蜀锦红绸——
【状元:扬州建安侯官人氏,董奉董君异】
董奉之名,在雍凉等地并不出名,但在江东,亦是家户喻晓的神医,声名不弱于张机、华佗。
“无妨无妨!”
“此人声名在外,吾不及也,但榜眼之位,非吾莫属!”
王太医望着榜单,略有失神,随即鼓舞斗志,继续看了起来。
【榜眼:荆州南阳人氏,黄叙黄承嗣】
“哎?”
王太医傻眼了,他是太医啊!
太医院之首,沉浸医道一生,若放在民间,虽说比不上华佗、张机,但也差不到哪里去。
如今比不过人名声在外的董奉也就算了,怎么还比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愣头青?
他很少出宫,不知黄叙。
而洛阳百姓,凡去杏林医馆看过病的,谁不知道“小神医黄叙”?谁没受过黄叙的恩惠?
什么状元不状元的?
你救过我们吗?
和我们有一毛钱关系吗?
不认识,认识不了一点!
谁救过我们,我们就认谁!
“小神医!”
不知道谁扯着嗓子吼了一声,人群彻底沸腾起来:
“黄叙小神医!”
“黄公子!”
“恭喜黄公子高中……”
欢呼声如山呼海啸,瞬间压过对董奉的呼声。
“啊?”
董奉站在高台上,望着身旁朝下方不断拱手道谢的少年,目瞪口呆。
我不才是状元嘛?
这样搞,好像你比我状元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