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!
汉军大营空荡一片,各方兵马皆已就位。
正面有贾诩,绕后有周瑜。
两人皆是当世顶尖谋士,算无遗策,排兵布阵滴水不漏,根本用不着张澈操心。
而此刻的张澈,并未披甲执枪立于两军阵前。
那身南征北战须臾不离的金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素净的天师法袍。
玄色道袍广袖垂云,背绣周天星斗,襟镶八卦太极,腰束九宫丝绦,头戴莲花道冠。
夜风掠过,袍袖翻飞。
张澈立于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,身侧无将无卒。
唯有一案、一炉、一剑、一叠黄纸。
案上铺着朱砂、符笔,炉中燃着三炷清香。
青烟袅袅直上,在夜色中化作三道笔直的烟柱,不散不弯。
“阿巴阿巴!”
孟获仰头望着高台上那道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身影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。
使劲揉了揉眼睛,喃喃自语:
“主公…主公真是天师?”
典韦抱着膀子站在台下,不屑斜了一眼孟获,冷哼一声:
“那还能有假?”
“俺哥两岁就能画符,五岁就能请神。”
“要不是嫌这些玩意儿不如拳头好使,早把洛阳城里的牛鬼蛇神全劈了……”
张澈负手傲立,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蛮军大营,嘴角浮起一抹冷笑。
他是穿越者,不通道法不假。
可这具身体是谁的?
原主可是实打实的五斗米道天师张鲁第三子,他不懂,原主懂啊!
自幼耳濡目染,斋醮符箓、踏罡步斗、召神劾鬼,哪一样不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?
他只是素来觉得拳头比符咒更好使,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罢了。
没想到今日在这南蛮边陲,竟有不知从哪个山洞里钻出来的野道人,敢在他这大汉正统教派面前班门弄斧,驱兽唤风,装神弄鬼。
也罢——
那就让这木鹿大王好好看看,什么叫正统……
……
“蛮兵上前!”
阵前,贾诩见各方准备妥当,不急不缓抬起手,朝身后轻轻一挥:
“蛮兵上前,投掷猛火油。”
“火箭准备!”
杨锋、董荼那、阿会喃立刻率军上前,一架架临时赶制的投石车被推到阵前,一坛坛猛火油被填入皮兜。
“呼——”
投石车梢杆齐齐弹射,猛火油坛划破夜空砸向蛮军阵中,浓烈的火油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嗖嗖嗖!”
紧接着,一支支火箭破空而起。
拖着猩红的尾焰照亮半边天际,如流星倒坠直扑敌阵。
“轰——”
烈焰轰然腾起,在蛮军阵前烧成一道熊熊火墙……
……
“木鹿大王,交给你了!”
蛮军阵中,祝融夫人手挺丈八长标,带来洞主按刀而立。
二人望着熊熊火墙,勒马后退两步。
木鹿大王手握蒂钟,端坐于那头雪白巨象之上。
经过几日休整,白象的伤势已然无碍。
此刻正昂着头颅,长鼻甩动,发出低沉嘶鸣。
“不自量力!”
木鹿大王望着冲天而起的火墙,面上毫无惧色,反而嗤笑一声:
“区区凡火,也敢在本王面前逞威?”
“看我让他自讨苦吃!”
说罢策象上前,手中蒂钟高高举起,闭上双眼,口中念起了那串古老而诡异的咒语。
“铛铛铛铛铛铛铛!”
蒂钟摇动,铃声由缓而急,由疏而密。
刹那间,黑烟腾空而起,狂风大作,飞沙走石。
虎豹豺狼咆哮而出,毒蛇恶蝎嘶嘶作响。
那轮悬于天际的皓月与冲天而起的火墙,在顷刻间被黑烟吞没,天地再度陷入一片混沌!
“好!!!”
蛮军阵中,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。
祝融夫人扬眉吐气,将长标往地上一顿,厉声喝道:
“木鹿大王神威,汉军不过如此!”
带来洞主眼神狂热,跟着振臂高呼:
“天佑南蛮,今日必叫汉军片甲不留!”
木鹿大王端坐象背,蒂钟摇得更急,口中咒语不绝,黑烟滚滚如潮……
……
贾诩站在阵前,狂风扑面而来。
裹挟着那股熟悉的腥臭气息,还有一丝淡淡的灼烧感。
“全军后撤!”
贾诩抬手在面前轻轻扇了扇,古井无波的脸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:
“擂鼓鸣号,摇旗呐喊!”
杨锋三人不疑有他,立刻率军后退。
“咚!咚!咚!”
无数面牛皮大鼓在阵后被同时擂响,鼓声如闷雷滚过大地,号角声与呐喊声交织在一处,震耳欲聋。
“虎骑听令!”
马超、马岱、关羽、张飞四将率五千虎骑齐齐上前,填补了蛮兵后撤留下的空位。
两架被马钧复原,精妙绝伦的指南车被推至阵前稳稳停住。
五千匹战马,身披重甲,双眼、耳朵悉数被黑布蒙住。
听闻马超号令,呈战斗阵型,齐刷刷散开。
身体前倾,马槊平举,流星锤拎在手中,肃杀之气弥漫四野。
或许是有自家主公背书,或许是想一雪前耻。
面对那阴森诡异的漫天黑烟,五千人马,眼神坚毅如铁,无一人后退……
……
“贫道张澈!”
汉军营中,高台之上!
张澈望着那片再度席卷而来的黑烟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声音如洪钟大吕,从九天之上而落,震人心神:
“五斗米道祖天师张道陵玄孙,嗣天师张衡之孙,系天师张鲁之子,第三代圣子!”
“今奉大汉天子诏,提兵南征,永镇南蛮,扬我国威。”
“途经银坑山,遇南蛮妖道,旁门左术,化外巫祝,蛮荒邪祟。”
“拨烟弄风,驱兽使虫,阻我上朝天兵,欺我华夏正教,辱我大汉国威。”
“我五斗米道,立教鹤鸣,祖天师降妖伏魔,以正压邪,为天下道门之宗。”
“今我上表祖师,下告天地,恳请祖师显灵,扬我道门正法,护我汉家天威。”
“降雷霆以诛妖邪,施正气以破瘴毒,使我将士不受虫兽之害,不中烟瘴之毒,敢犯我大汉军威者,天道诛之。”
“此战之后,南蛮之地,当永奉汉正朔;蛮民之民,当永为大汉子民。”
“凡有妖邪再敢乱我南疆者,凡我汉家将士、五斗弟子,人人可诛。”
“凡我九州之民,世世代代,永绝此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