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——”
“汉贼,欺人太甚!”
“欺我乌戈国太甚啊!”
南中郡东南七百里、乌戈国!
说是国,其实连大汉的一个郡都比不上。
哪儿有什么宫殿建筑,只有一个个山洞,洞内也无屋舍,只有土穴供人居住。
国主兀突骨,坐在洞中,将手中极尽侮辱、挑衅的檄文撕了个粉碎,碎纸如雪花般纷纷扬扬洒了一地。
犹不解气,抬脚将面前沉甸甸的硬木案几踹得翻了三滚。
又抄起洞中陈列的奇珍异宝、杯碗盘盏,没头没脑砸了个遍。
一只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象牙杯从石壁上弹回来,骨碌碌滚回脚边。
这一下,兀突骨直接炸了,抬脚将象牙杯踩得粉碎,咆哮连连。
洞中仆从与近卫跪伏于地,瑟瑟发抖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直到满洞狼藉,再无一件完整器物可砸。
兀突骨才喘着粗气停了手,朝洞外厉声暴喝:
“土安、奚泥!”
两个身高九尺、膀大腰圆的蛮将闻声快步而入,进洞一看满地狼藉,齐齐倒吸一口凉气。
垂手立在大厅两侧,大气都不敢喘。
兀突骨余怒未消,抄起磨得锃亮的大刀,刀尖在石地上拖出一溜火星,凶神恶煞咆哮道:
“大汉猖狂,视我乌戈如无物,欲毁我庙宇,绝我子嗣,罪该万死。”
“即刻点齐三万藤甲兵,往东北进发,迎战汉狗,雪此耻辱!”
二将抱拳领命,逃也似的奔出洞外前去调兵……
三万藤甲兵,浩浩荡荡往东北方向开拔。
藤甲在烈日下泛着幽幽的暗光,每一副都历经数十遍油浸暴晒,刀剑难入,渡江不沉。
行军队伍中虽无汉军那般整齐划一的军阵与旌旗,但那层层叠叠的藤甲与蛮兵们粗野的呼喝声,自有一股南蛮特有的剽悍之气……
大军行至一江前,江水蜿蜒如碧带,两岸密密匝匝长满千年野桃树。
此时正值桃花凋零之季,花瓣与落叶层层叠叠覆于水面之上。
将整条江水染成了一片暗红,仿佛一条流动的血脉——
这便是桃花水!
此水奇毒无比,若别国人饮之,当场暴毙。
唯独乌戈国人喝了,反而精神振奋,浑身是劲。
兀突骨虽不通兵法,但最基本的安营扎寨还是会的。
当即下令依水扎寨,在桃花渡口设下营垒,准备以逸待劳,守株待兔……
……
消息自然瞒不过张澈!
如今整个南蛮,孟获、祝融夫人、带来洞主、董荼那、阿会喃、杨锋尽皆归顺。
金环三结、忙牙长、孟优、朵思大王、木鹿大王等悉数被杀。
大半地盘尽归汉军,到处都是眼线。
“主公,此水名为桃花水!”
孟获这回归顺之后,格外殷勤,发挥本地人优势,指着不远处的桃花渡口,朝张澈与众将郑重告诫:
“两岸遍生野桃,历年落叶积于水中。”
“如今桃叶正落,别国人饮之当场暴毙,万万不可取用,须掘地为泉方能饮用!”
张澈一听“水”字,便条件反射般头皮发麻。
先前哑泉之事历历在目,如今对于南蛮的什么水啊、泉啊、红伞伞白杆杆之类的,避而远之。
当即下令全军后退五里扎营,就地掘泉取水,一滴江水也不许碰……
……
翌日清晨!
兀突骨见汉军退后五里,不敢渡河,只当是汉军畏他藤甲兵之勇、怕桃花水之毒,愈发有恃无恐。
亲率一万藤甲兵渡过桃花水,在汉军营前列阵搦战。
一时间金鼓大震!
那些藤甲兵仗着一身刀枪不入的藤甲,在阵前狂呼乱舞,嗷嗷怪叫,吐着口水,拍着胸口,极尽挑衅之能事……
“放箭!”
贾诩立于阵前,眯眼望着张牙舞爪的藤甲兵,缓缓抬起手,冷冷下令。
龙骑弯弓搭箭,三轮齐射。
箭矢如雨,铺天盖地,在空中划出密集弧线,狠狠钉在藤甲之上——
然后纷纷弹落!
箭头与藤甲碰撞,发出笃笃的闷响,如同雨打芭蕉。
射了半天,地上铺满断箭,那些藤甲兵身上竟连一道像样的划痕都没留下……
“主公,末将请战!”
高顺一直默默观察着阵前那些藤甲兵,忽然上前一步,手握盘龙棍,朝张澈抱拳请命。
钝器破甲,利刃破锋。
既然利箭穿不透藤甲,那便用钝器直接砸,隔着藤甲把骨头砸碎!
张澈望着高顺手中盘龙棍,缓缓点头:
“陷阵营,出战!”
“若有危险,不准逞强,即刻后退!”
高顺应了一声,翻身上马,倒提盘龙棍,朝身后四百陷阵营悍卒挥了挥手。
四百玄甲齐声低吼,巨盾合并,陌刀出鞘,紧随高顺,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出阵而去。
藤甲兵怎一个猖狂了得?
见一队重甲步兵朝自己逼来,非但不惧,反而愈发猖狂。
张牙舞爪涌上前来,朝陷阵营吐着口水,拍着胸口,口中嗷嗷怪叫,说着谁也听不懂的乌戈蛮语。
有几个胆子大的,甚至伸手去拍陷阵营的巨盾,完全没把这支玄甲铁流放在眼里。
“南蛮野人,也敢在我大汉王师面前逞凶?”
高顺猛夹马腹,战马长嘶一声,朝最前排那个叫嚣得最凶的藤甲兵直冲而去。
盘龙棍高高抡起,带着沉闷的破风声,朝那蛮兵头顶狠狠砸了下去——
“砰!”
盘龙棍铁锤那头重重砸在藤甲盔上,发出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巨响。
那个方才还在张牙舞爪、嗷嗷怪叫的藤甲兵,惨叫声戛然而止。
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大锤当胸撞上,跪在地上,抽搐了两下,便再无声息。
可那顶藤甲盔——
被盘龙棍正面砸中,竟完好无损,盔面上连一条裂纹都没有,只有铁锤留下的几道浅浅擦痕。
高顺瞳孔骤缩,心头猛然一沉。
这一棍的力道,他再清楚不过。
若是寻常铁盔,早该连盔带头一并砸扁。
可眼前这副藤甲,竟硬生生扛住了他全力一击而毫发无伤。
不由倒吸一口凉气,盘龙棍斜指向前,厉声暴喝:
“陷阵营,破盾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