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…”
赵云听闻张绣想请自己师父童渊出山相助自家主公,顿时有些支吾,叹息道:
“师父闲云野鹤,不问世事。”
“实不相瞒,先前我也数次写信,想接师父来洛阳享福。”
“可送去的信,皆石沉大海,不得回复,只怕不太可能!”
他们师兄弟三人,除了大师兄张任死保益州,血战力竭而亡外,他们两个效忠张澈。
张任之徒韩旭,得张任亲传,科举入仕,如今也在张澈帐下效力。
若再能说动师父童渊出山,那便真是无憾了……
“要不……”
张绣眼珠子滴溜一转,脸上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。
凑得更近了些,压低声音道:
“此番回去,应该再无要事,不妨你我去趟常山,请师父出山?”
赵云嘴角一抽,无奈扶额:
“师父铁了心不出山,能有啥办法?”
“你我合力,给他绑来!”
“你我合力也打不过师父啊!”
“那再叫上老典、温侯、孟起?”
“冲师逆徒……”
师兄弟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,各自拿长枪拨开眼前的杂草藤蔓,给后军踩出一条路来。
张绣拨着拨着,忽然来了兴致。
攥紧枪杆,瞅准路边一朵野花,一枪便扎了下去,口中笑道:
“师弟帮我看看,你的七探蛇盘枪,我学会了几成?”
一枪落定,枪尖上的野花微微一颤。
花瓣虽被贯穿,却未曾碎裂,整朵花依然完整地附在枪尖上。
这一手力道收放,已见火候。
赵云目光落在殷红花汁上,微微颔首:
“师兄这一枪,力贯毫厘,收放有度。”
“光是这一手,便得了家父枪法八成真意。”
“‘百鸟朝凰’的‘点’字诀,已然炉火纯青了。”
张绣听到“八成”二字,眉头一挑,手腕一抖,枪尖上的野花便被甩出,稳稳插回土中,与断根相接,竟如同从未被人摘下一般。
“才八成?那剩下两成呢?”
赵云也不答话,策马前驱半步。
长枪随手一探,枪尖掠过路边一丛野藤。
没有刺,只是用枪尖轻轻一带。
藤蔓最尖端的一片嫩叶被完整削了下来,飘落在掌心。
叶片薄如蝉翼,边缘光滑如剪,毫发未损!
“师兄请看!”
赵云将叶子举起来,对着天光,叶脉纹路清晰可见:
“这一削,用的是‘游龙摆尾’的巧劲,力从枪尾起,至枪尖收,刚中有柔,柔中藏刚。”
“我方才看师兄那一枪,发力便是在枪尖上太过直了!”
张绣凑近看了看那片叶子,又看了看自己枪尖上残留的花汁。
沉默片刻,将枪横在膝上,缓缓摇了摇头:
“直有直的好处,霸道刚猛,一击必杀。”
“你这一削,固然精妙,可若遇上重甲兵,恐怕……”
“鳞甲有缝隙!”
赵云打断张绣,语气平淡却笃定:
“刺不穿铁甲,便顺着甲片间的缝隙走;刺不穿皮甲,便寻甲胄交叠处下手。”
“‘七探蛇盘枪’的精要,不在力大,而在于‘活’字!”
张绣哈哈一笑,重新攥紧长枪,勒马转向路边另一丛灌木,枪尖探出:
“那这一式,你看看‘活’了几分?”
话音未落,枪尖如灵蛇出洞,贴着灌木的枝杈快速穿行。
每经过一根细枝便轻轻一颤,却不伤主干分毫。
几息之间,灌木丛上的细叶尽数脱落,纷纷扬扬落在马前,铺了薄薄一层。
而那丛灌木的主干与粗枝,却依旧完好无损。
赵云见状,眼中终于露出几分真切的嘉许之色:
“这一式‘拨草寻蛇’,已然得了九分。”
“师兄若能将最后那一寸收势再虚上半分,而非实打实收回来,便是青出于蓝了。”
张绣也不气馁,挽了个枪花,抖擞精神:
“再来!”
“你替我看着些!”
于是,张绣不断挺枪突刺,赵云并肩前行,不断指点,乐此不疲……
不知道行了多久!
“子龙,看我这枪!”
张绣抖出一个碗口粗细的枪花,重重扎向旁边树干——
“砰!”
“小心!”
赵云正看的出神,忽然一个踉跄,惊呼一声。
下一秒,战马嘶鸣,赵云、张绣两个,连人带马,往下坠落。
尘土飞扬、声如雷震。
“不许动!”
赵云、张绣率的七荤八素,狼狈不堪。
还没回过神来,一张大网当头罩下,数柄明晃晃的刀剑在头顶泛着寒光。
土坑狭窄,落了两人两马,二将手握长枪,却是挥舞不开。
抬头望去,只见头顶乌泱泱冲出一群只穿草裙的野人,刀枪斧叉对准他们,嗷嗷乱叫。
各种绳索铺天而来,给二人捆成粽子,被拽了上去。
“速去知会主公,有土人埋伏!”
张绣脚踢肩靠,朝龙骑大吼。
可惜被捆成了粽子,轻松被那群野人制服。
“将军!”
龙骑悍卒,眼见主将被擒,投鼠忌器,不敢上前。
犹豫间,赵云、张绣被那群野人扛在肩上,一头扎进灌木丛中,消失不见……
……
“文和,对于交州之地,有何看法?”
后方!
大军浩浩荡荡,沿着龙骑开拓出来的道路前进。
张澈骑在马上,和贾诩并肩前行,突然问道。
“交州?”
贾诩一愣,随即缓缓摇头:
“交州久不朝贡,隔绝音信,就连幽冥都少。”
“此地气候复杂、土地贫瘠,注定成为不了荆、益、扬那般鱼米之乡。”
“亦不能像雍、凉、并那般盛产马匹牛羊,若要好生治理,只怕需耗费钱粮无数!”
张澈深以为然,感慨道:
“此言不错,故而我并未准备发展农业、牧业。”
“交州南面临海,我欲再造港口,和山阴港口一东一南,交相呼应。”
“届时就算农业、牧业落后,但亦是经济……”
话音未落,伴随着疾驰的马蹄声,数名龙骑疾驰而来。
“主公——”
典韦眉头一皱,双铁戟横在胸前,怒目而视。
他只是憨憨的,又不是傻傻的。
主公正在谈论国家大事,就连陷阵营都拉开了距离,谁敢上前,先问他手中双铁戟。
“典将军!”
几名龙骑见到典韦,连忙勒马,喘着粗气,朝张澈大喊:
“主公,我家将军被抓了,快快相救!”
张澈识趣的没在谈论交州之事,扭头看向贾诩,满脸狐疑。
贾诩亦是眉头紧皱,策马上前,疑惑道:
“你家将军,你家哪个将军?”
龙骑急的跺脚,急声道:
“子龙将军、文锦将军,被人生擒抓走了!”
张澈、贾诩、典韦望着杳无人烟的山野,面面相觑。
你说枪圣童渊高徒、常胜将军赵子龙、北地枪仙张绣,率领四千余龙骑。
荒郊野岭,连喊杀声都没有,就被生擒抓走了?
难不成,对面是二十个吕布一拥而上的?
“放肆!”
就连高顺都绷不住了,策马上前,厉声喝问:
“子龙、文锦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,普天之下,谁敢言生擒他二人!”
“谎报军情,该当何罪?”
龙骑欲哭无泪,知道这很离谱,但确确实实发生了。
连忙七嘴八舌,讲起事情原委:
“二位将军在前开路,讨论枪法,不慎跌入坑中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