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,交州牧士燮,拜见雍王殿下!”
交州交趾郡、龙编城外!
州牧士燮率交州文武早已在城门外列队相候,见了大军旗帜,当先一步上前。
整肃衣冠,拱手行大礼,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:
“殿下千岁,千岁,千千岁!”
身后,交州刺史荀谌、龙编郡守石韬、守将周洵也快步迎了上来。
荀谌与石韬在张澈帐下日久,与赵云、张绣皆是旧识,远远便抱拳打起了招呼:
“子龙、文锦,别来无恙!”
“主公呢?”
赵云伸手摸了摸鼻子,略显尴尬后退半步,将位置让了出来。
张绣拍马上前,翻身下马,朝三人拱了拱手,笑道:
“三位,好久不见!”
“从入交州境内,主公便丢下我们自己去游览了,我们只能率先前来。”
士燮闻言,眉头微微一动,连忙上前两步,朝赵云和张绣拱手行礼:
“交州士燮,见过二位将军。”
“交州不比中原,胡汉混居,民风彪悍,要不要派人暗中保护殿下周全?”
赵云翻身下马,双手抱拳回了一礼,语气笃定:
“士交州不必担忧,主公有人相护,万无一失!”
士燮混迹官场大半生,属于是老狐狸中的老狐狸,知道张澈此举何意,便不再坚持。
张澈不随军而来,偏要孤身去逛,打的什么主意,他心里门儿清。
无非是微服私访,看看他士燮在交州这些年到底是个什么成色!
但他士燮执政一方,两袖清风,轻徭薄赋,体恤百姓。
在交州这块地面上,谁见了他不得喊一声“士青天”?
行得正,坐得端,府库里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,他有什么好怕的?
当下也不气恼,只是微微一笑,侧身让开通往城门的大道,抬手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
“既如此,还请二位将军进城,感受一番我交州风情。”
“不过城中百姓未经战事,见不得刀兵,见了披甲持戈的兵马恐怕心生惶恐。”
“还望二位将军只带随从入城,其余大军留在城外扎营,我自会安排人送来酒肉犒劳将士!”
不卑不亢,既有二将的尊重,又不失一州之牧的体面。
赵云看向荀谌和石韬,见二人微微点头,知道这安排并无不妥,便随手将长枪丢给身后的亲卫。
腰间只悬了白虹剑,与张绣并肩大步向城门走去。
穿过城门洞的那一刻,一股喧嚣热闹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。
长街两侧,商铺鳞次栉比,招牌布幌在风中招展。
卖布的、卖米的、打铁的、沽酒的、卖药的,各色店铺一字排开,铺子里的货物堆得满满当当。
街上行人摩肩接踵,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,有牵着孩子闲逛的妇人,有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人。
百姓们衣衫虽不算华贵锦绣,却也都干净整洁。
脸上没有饥馑之色,反倒是红润饱满,说说笑笑,热闹非凡……
这繁华的一幕,让赵云和张绣不约而同微微怔住了。
他们在南蛮的穷山恶水里钻了大半年,入目皆是瘴气密林、蛇虫鼠蚁,早就习惯了荒凉与贫瘠。
如今乍然见到这样一处人烟稠密、百业兴旺的城池,竟有几分恍惚,仿佛一步从蛮荒踏入了中原。
没想到这南疆边陲之地,还藏着这样一处世外桃源。
这个士燮,果然不是寻常人物……
“二位将军!”
士燮不知何时走到二人身后,捋着花白胡须。
眼中带着几分自得,却不张扬,只是轻声笑道:
“不妨先往城头一观?”
“也好替我看看这城防可有欠缺之处,若有不足之处,老夫也好即刻命人改进!”
赵云与张绣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兴趣。
他们也想看看,这座藏在交州腹地的龙编城,到底只是表面光鲜,还是内外兼修。
“有劳士交州引路。”赵云点了点头。
一行人转向城墙方向!
守将周洵立刻快步上前,一边引路,一边事无巨细介绍起来,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:
“二位将军,龙编作为交州州治,城头常驻守军一万,分三班轮值,昼夜不断。”
“先前孙权那厮遣兵犯境,城墙遭到损坏。”
“战事一毕,士交州便即刻命人采石伐木,日夜修葺,不曾拖延一日。”
“末将奉命接管城防军务之后,又在原基础上加高了城头三尺,拓宽了城墙步道。”
“如今城墙上可容四马并行,运兵调防皆不受掣肘……”
赵云和张绣跟在士燮身后,沿着石阶一步步登上城头。
站在城头,放眼望去——
城外四野开阔,一望无际。
稻田与甘蔗林连绵成片,在风中起伏如浪。
没有山峦遮挡,没有密林遮蔽,来犯之敌在十里之外便会被城头哨兵看得一清二楚。
一条宽阔的护城河绕城而过,河面足有二十余丈宽。
河水浑浊汹涌,打着旋儿往远处奔流而去,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。
赵云收回目光,又仔细打量起城头的守备。
城头上来回巡逻的将士,论起那股百战余生的杀气,自然是比不得陷阵营和龙骑的老卒。
但个个身强体壮,披甲持刃,队列严整。
没有交头接耳,没有懒散懈怠,一看便是经过严格操练的。
城垛处,横木、巨石、火油罐、箭矢捆扎得整整齐齐,分门别类堆放在顺手可取的位置,有条不紊,丝毫不乱。
在赵云和张绣看来,这等防守配置,若说固若金汤,那是夸大其词。
放眼天下,能与长安、洛阳那般雄城比肩的,本就屈指可数。
但龙编城这副底子,城坚池深,兵精粮足,守将有方。
只要敌我差距不算太过悬殊,坚守个一年半载,当真是安然无恙……
……
“老丈,一把年纪不在家享天伦之乐,怎么还来卖货?”
交州日南郡,一座唤作比景的临海小城。
城不大,城墙是夯土砌的,矮矮的一圈。
城门头上的字迹被海风侵蚀得斑驳模糊,却自有一股子热热闹闹的烟火气。
城门口人来人往,挑担的、赶驴的、背孩子的……
熙熙攘攘,嘈杂声混着海风的咸腥味一起往人鼻子里钻。
张澈此刻换了一身半旧的靛青常服,腰间只悬了一块不起眼的玉佩,头发随意束着。
浑身上下再无半分雍王的威严,倒像是个出门游历的富家子弟,眉目间带着几分不经世事的从容。
贾诩换了一身灰布长衫,不紧不慢跟在身后半步。
典韦就更不用说了,一身粗布短打,憨头憨脑蹲在张澈旁边,活脱脱一个傻大个跟班。
张澈望着城门口一个不起眼角落里头的白发老汉,来了兴致,走上前去调侃。
老汉满脸褶子,身上衣衫洗得发白,袖口还打了两块补丁,却针脚细密,干干净净。
面前摆着两只竹筐,筐上盖着半湿麻布,也不知卖的是什么。
“不碍事,不碍事!”
老汉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,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:
“闲着也是闲着!”
“出来卖卖货,多少换几文铜钱,也能给儿孙们减轻些负担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