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闲着也是闲着!”
“出来卖卖货,多少换几文铜钱,也能给儿孙们减轻些负担!”
老汉一边说,一边伸手掀开竹筐上盖着的麻布。
麻布一掀,一股甜丝丝的焦香味便飘了出来。
引得典韦使劲吸了吸鼻子,眼珠子都瞪圆了——
筐里满满当当,装的全是成人巴掌大小的焦红糖饼。
这饼与寻常糖饼不同,颜色是深褐色的,表面粗糙,像是用粗糖熬制。
饼面上还嵌着星星点点的芝麻,在阳光下泛着油润润的光。
老汉拿起一块,双手一掰,糖饼便裂开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软糯的馅心。
竟是用椰肉丝和红豆沙混在一起调的馅,白红相间,煞是好看。
“这是老汉自家琢磨的玩意儿,用本地产的蔗糖熬的。”
“馅儿里头是椰肉丝和红豆沙,烤得焦脆了才好吃。”
“交州地面上,管这个叫焦椰饼!”
老汉笑呵呵递过来几块,分给三人:
“几位尝尝,尝尝,不收钱!”
张澈也不客气,接过一块,咬了一口。
焦糖壳在齿间咔嚓作响,里头的椰肉丝软糯香甜,红豆沙绵密细腻。
三样东西搭在一起,竟出奇的好吃。
眼睛一亮,点了点头:
“老丈,这饼卖什么价?”
“不贵不贵!”
老汉伸出三根手指,又缩回去一根,比划着:
“两文钱一块,五文钱三块。”
“您要是论筐买,这一筐是四十块,给个整数,六十文就成!”
张澈嚼着饼,咽下去,又喝了一口随身皮囊里的水。
蹲在地上没有要走的意思,反而饶有兴致打听了起来:
“老丈,我头一回来这地界,人生地不熟的。”
“这城里可有什么好吃的去处?”
“或者可有什么不能冒犯的大人物?”
“您老提点两句,免得我不懂事冲撞了谁!”
老汉上下打量了张澈几眼,目光在锦袍上转了一圈,又在贾诩和典韦身上各停了片刻,嘿嘿一笑:
“这位公子,你莫不是外地来的?”
张澈也没否认,呵呵笑道:
“老丈好眼力,我从洛阳来!”
这话说得轻描淡写,不过是如实相告。
哪料“洛阳”二字一出口,老汉的手猛地一颤,那双浑浊的老眼陡然亮了起来。
连忙将方才张澈递过来的几枚铜钱抓在手里,又往回塞,嘴里一迭声地道:
“洛阳来的?”
“那不能收钱,不能收钱!”
“这钱您拿回去,拿回去!”
张澈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,低头看着被硬塞回手心的铜钱,哭笑不得:
“老丈,您这是何意?”
“卖货收钱天经地义,哪有不收的道理?”
老汉却执拗得很,死死按着张澈的手,不让他把钱再递回来。
布满沟壑的脸上写满了认真和坚持,仿佛收了这几文钱,就是对他莫大的侮辱:
“公子,您既是洛阳来的贵客,老头子斗胆问一句。”
“您有没有见过雍王殿下?”
“能不能跟我老头子讲讲殿下的故事?”
“您只要肯讲,这一筐饼子您全拿走,老头子分文不取!”
张澈愣了愣,随即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。
也不急着走了,大咧咧地往地上一坐,和老汉肩膀挨着肩膀。
又从筐里摸了一块焦椰饼,啃了一口,感慨道:
“老丈,那雍王张澈,高高在上,手握重兵,权倾天下,一辈子怕是都不会来这种小地方,您打听他做什么?”
“还不如趁这工夫多卖几块饼,换些铜钱补贴家用来得实在!”
他本是随口一说,哪料老汉一听这话,立刻就把脸板了起来,换上了一副极其严肃的神情。
这神情,张澈只在军职司马徽面对典韦时见过。
老汉把竹筐往旁边推了推,转过身来正对着张澈,语重心长教训起来:
“公子此言差矣,大错特错!”
张澈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弄得一愣,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
“您说雍王殿下高高在上,这话不假。”
“殿下坐镇洛阳,统帅三军,战无不胜,天下谁不敬仰?”
“可您说殿下一辈子不会来这种地方——”
老汉顿了顿,浑浊的眼睛里,竟透出几分与有荣焉的光彩:
“公子有所不知。”
“去年年初,江东孙权那厮派兵来犯交州,烧杀掳掠,无恶不作。”
“那时候的交州,哪里是现在这副模样?”
“覆巢之下,到处是逃难的百姓。”
“田荒了,铺子关了,十室九空。”
“若不是雍王殿下及时遣郭奉孝先生率军南下,把江东兵打败,我这把老骨头,怕是早就埋进黄土了!”
老汉说到激动处,花白胡须发抖,枯瘦的手攥成拳头。
“打那以后,殿下又派人来接管交州。”
“荀刺史、石郡守,哪一个不是殿下一手派来的好官?”
“来了之后不贪不占,兴修水利,整饬田亩,引进粮种,减免赋税!”
老汉越说越起劲,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:
“以前交州种地,一亩田打不了两石粮,如今用了殿下推广的新农具新粮种,翻了一番还有余。”
“以前百姓有了冤屈,流程繁琐,如今石郡守在城门口设了申冤鼓,凡有冤屈击鼓便升堂,分文不取。”
“以前商人来做买卖,层层盘剥,过一道关交一道税,如今货物流通全境只收一次商税,童叟无欺。”
老汉舔了舔发干的嘴皮,指着城门方向:
“您进城随便找个人问问,谁不说雍王殿下是活菩萨?”
“谁家不供着殿下的长生牌位?”
“老头子我活了六十七年,当官的见过不少,可像殿下这样把咱们这些升斗小民放在心上的,头一回见。”
“您从洛阳来,说不定在街上跟殿下擦肩而过都不自知,那才是天大的福分!”
张澈本尊在此,被一个乡下老汉劈头盖脸教训了一通,说他不懂雍王的好。
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,只是含糊笑了笑,咬了口饼子,含混道:
“老丈说的是,是我失言了。”
“我常年在外面跑,洛阳也待得少,雍王的事迹确实知道得不多。”
“不过听老丈这么一说,这位雍王,想必也是位雄主。”
“能得民心如此,算是当世无双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