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噗!”
典韦听着张澈的自卖自夸,一口饼渣从嘴里喷了满地。
对上张澈恶狠狠的目光,手忙脚乱将大些的残渣全部捡起来丢回嘴里。
老汉听张澈这么一说,脸上的褶子瞬间又舒展开来,笑得合不拢嘴。
像是个被夸了自家最得意的儿孙的长辈,摆手道:
“不叨唠了,不叨唠了,时间不早了,您几位还要进城呢。”
“公子听好喽,进了城门往东走,有一家周记鱼丸,用新鲜海鱼剔骨剁泥做的,汤头鲜掉眉毛。”
“再往前走,有家冯阿婆开的虾酱铺子,她家的虾酱拌什么都好吃,您买两罐带回洛阳去,保准不后悔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
老汉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:
“在咱们交州地界,若遇上什么不公的事,甭管对方是谁,只管往衙门去报官。”
“如今这衙门,申冤击鼓,分文不取,清官断案,绝不徇私。”
“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,犯了错也得受罚。”
“这可是雍王殿下给咱们的恩典!”
张澈听了,沉默了片刻,将那几枚铜钱从手里挑出来。
一枚一枚整整齐齐排在老汉的竹筐边上,又拿了一块焦椰饼压在钱上,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土。
“老丈,钱您收着,饼我多拿一块,算我占您便宜!”
张澈爽朗一笑,不等老汉推辞,转身便往城门方向走去。
三人走出老远,风中隐约又飘来一句老汉几不可闻的喃喃自语:
“洛阳……”
“这辈子一定要去一趟洛阳,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殿下也好……”
张澈脚步微微一顿,没有回头。
随手将手中焦椰饼掰成两半,一半塞给典韦,一半自己咬了一口。
嚼着嚼着,嘴角弧度便有些压不住。
“主公!”
贾诩走在身侧,瞥了张澈一眼,轻声道:
“这一路走来,行踪隐蔽,百姓所言,想必不是提前编造!”
张澈点了点头,脚步轻快,笑呵呵道:
“是真是假,多转转、多听听不就知道了?”
“四处逛逛,再去那老丈推荐的店铺尝尝。”
走了两步,又回头叮嘱:
“对了,告诉伯平和沙摩柯,今夜就在此处小城下榻。”
“让兄弟们乔装进城,分批住下,不得披甲执刃招摇过市,更不得惊扰百姓!”
说完,便和典韦一头扎进街巷里,四处逛了起来。
典韦手攥三块焦椰饼,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,一双铜铃大眼却闲不住。
东瞅瞅西看看,瞧见什么新奇玩意儿就扯着嗓子喊张澈:
“哥,你看那个!”
“哥,你闻这个!”
“哥,那是啥玩意儿?”
“哥,给俺买这个……”
张澈看着跟个孩子似得的典韦,嘴角带笑,喜欢的东西一一买下。
连番征战数年,批阅文书、勾心斗角、运筹帷幄,神经始终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中原的百姓见了他,不是诚惶诚恐跪伏在地,就是战战兢兢不敢抬头。
偶尔有几个胆子大的上前搭话,说出口的不是歌功颂德便是阿谀奉承。
听多了,耳朵都能起茧子。
如今无军事政务压身,无人认得他这张脸。
在这南海边陲的无名小城里闲逛,竟是说不出的松快……
傍晚找到周记鱼丸铺子,吃了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,汤头果然鲜得紧。
又摸到冯阿婆的虾酱铺子,典韦尝了一口便两眼放光,大手一挥买了十罐。
路过一家卖珍珠的小摊,张澈蹲下来跟老板娘讨价还价。
最后花了不到洛阳十分之一的价钱,买了几颗品相不错的南珠。
甚至还混进一群蹲在墙根下吹海风的老人堆里,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收成、天气、城里新开的铺子。
时不时插两句嘴,套出不少真话……
一日逛下来,兴致高昂,嘴角笑意便没停过……
……
“哥,俺们现在去龙编还是哪儿?”
翌日清晨!
海雾还没散透,太阳刚从海平线上冒了个头,把半边天染成鱼肚白里透着的橘红色。
比景城外,典韦背着个半人高的包袱,塞得满满当当。
美其名曰,要带着特产回去给众人尝尝。
张澈懒得戳穿典韦,感受着迎面吹的海风,深深吸了口气。
那股带着咸腥味儿的海风灌进肺里,清凉中透着一股蛮荒的鲜,和中原地带干燥的风土完全不同。
舒服伸了个懒腰,浑身上下骨头咔咔响成一片。
“不着急回去,四处逛逛!”
张澈在原地转了一圈,东南西北各看了一遍,最后抬手指了个方向:
“就先沿着海岸,往北走吧!”
典韦、贾诩闻言,连忙快步跟上。
不远处,高顺和沙摩柯带着一百陷阵营早已换了便服,扮作行商和脚夫的模样。
三三两两混在路人中,不远不近护在周围……
这一走,便是半月!
张澈当真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游历的富家公子,沿着南海曲曲折折的海岸线一路北行。
遇到城池便进去歇脚,寻个干净的客栈住上一晚,第二天又继续上路。
不赶时间,不设行程,走到哪儿算哪儿。
走到高兴处便停下来多看两眼,走到无趣处便加快脚步……
交州的城池都不大,比不得中原那些千年古郡的气派。
城墙多半是夯土垒的,矮矮墩墩,被海风成年累月吹着,表面爬满了盐霜青苔。
可每一座小城的城门口都热闹得很,卖鱼虾的、卖蔬果的、卖布匹的、打铁的、补锅的……
各色小贩沿着官道摆开摊子,南腔北调的吆喝声和海浪拍岸的声音搅和在一起,说不出的生机勃勃。
他们吃了无数叫不上名字的海鱼,清蒸、炭烤,剁成鱼泥和了薯粉搓成鱼丸下锅。
喝了不知名的自家采野果酿的酒,酸酸甜甜,没有度数,海风一吹,倒头就睡。
甚至还尝了海边贫苦人家用贝壳磨粉做的糕点,口感粗糙却别有风味。
典韦连吃两天,铁塔大汉,拉的不成人样……
南国的风光,与中原大不相同。
椰树高耸入云,芭蕉叶大如船帆,到处是不知名的野花野草。
海边日头毒辣,晒得人皮肤发烫,可只要躲进树荫下,海风一吹便凉快下来。
偶尔路过一片无人沙滩,还能享受一次天然沙浴……
眨眼间,半月时间过去。
这半月里,张澈也算是真真切切看到了士燮治下的交州是什么模样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