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航海?”
厅中众人听到这二字时,除了贾诩、典韦、高顺三人神色如常外,其余人皆是一头雾水。
毕竟海外之事以及山阴港口的经营,一直是张澈手中秘而不宣的暗棋,并未对外张扬。
“还请王爷明示!”
士燮最先回过神来,坐正了身子,拱手洗耳恭听。
他这辈子都在跟土地打交道,忽然听到“轻农重海”四个字,心中既困惑又隐隐有些期待。
“不急!”
张澈却摆了摆手,没有急着解释,而是意味深长环视诸将:
“交州汉民与百越混居,可有占山为王、不遵号令之部?”
“大军在此,刚好一并灭了!”
士燮眼皮狂跳,连忙放下茶杯摆手:
“王爷宽心!”
“百越百姓皆念我大汉恩德,行为规范,举止合理,已然汉化,并无反叛割据之人!”
说的又急又快,生怕张澈真打算拿交州的百越部落试刀。
荀谌、石韬、周洵三人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朝张澈重重点了点头。
张澈会意,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,方才那话半是试探半是玩笑。
如今心中有了底,便不再拐弯抹角,将自己心中那份宏图霸业的蓝图缓缓展开:
“这半月巡查,我与文和已将港口选址勘定!”
张澈从袖中取出一张简易地图,铺在案上,指尖点在了地图最南端一处海湾的位置:
“就在朱崖郡,徐闻县南,濒临南海,我大汉疆域最南端。”
“此地三面环山,一处临海,是个天然深水良港,可泊大船百艘,可避风雨潮汛,位置绝佳!”
张澈抬起头,目光灼灼看向众人:
“我已命人传信蔡瑁,令他率偏将二十名即刻南下,总督造船出海、收复朱崖洲之事。”
“这座港口,便是我大汉通向南洋的第一道门户!”
士燮坐在下首,手中捧着茶盏,茶凉了半晌,他却一口也没喝。
张澈方才那番话——
“轻农牧而重航海”、“以海为田,以船为犁”、“通向南洋的第一道门户”。
每一个字他都听清了,可连在一起,却让他有些转不过弯来。
放下茶盏,眉头紧皱,斟酌了又斟酌,终于拱了拱手,开口问道:
“王爷,老朽久居南疆,与内地音信隔绝多年,见识浅陋。”
“这‘航海’二字,究竟是何意?”
“王爷要建的港口,与寻常码头渡口又有何不同?”
“老朽愚钝,还请王爷明示!”
在座的荀谌、石韬、周洵也都放下茶盏,齐齐望向张澈。
他们虽然在张澈帐下效命日久,但海外之事一直是张澈手中的暗棋,从未对他们详细透露过。
张澈环视众人,见一双双眼睛都带着疑惑盯着自己。
也不藏着掖着,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咙,便从头讲起:
“诸位都是见过江河码头的人。”
“渡口也好,码头也罢,无非是泊几条船、上下几个人、装卸几石货,沿河沿江随处可见。”
“但我说的港口,不是这个!”
张澈放下茶盏,用手指蘸了点茶水,在案面上画了一个大圈,圈里又画了几道线:
“我说的港口,是一座城。”
“有深水泊位,能同时停靠百艘大船;有造船船坞,能从龙骨到帆桅一气呵成造出远洋巨舰。”
“有仓储货栈,能囤积货物、转运四方;有军营驻地,能驻扎水师、训练兵卒。”
“有市集街巷,能容商贾云集、万货流通。”
“这不是码头,这是一座以海为生的新城!”
手指在圈外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,指尖从圆心往南划出一条长长的线——
海上丝绸之路!
“港口只是起点。”
“从这里出发,渡海拿下朱崖洲,朱崖洲便是第一块跳板。”
“从朱崖洲再往南,更远的地方,还有数不清的土地、金银。”
“那些地方不叫郡县,不叫州府,甚至没有名字。”
“但那里的土地比交州肥沃百倍,那里的海港比徐闻更宽阔。”
“谁能先到,谁就能先占。”
“谁先占了,谁就是万世之基!”
士燮听得入了神,茶盏端在半空中忘了放下。
荀谌和石韬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。
周洵本是一个小小的江东百人将,得张澈大恩才有今日。
此刻更是坐直身子,呼吸都不自觉重了几分……
张澈收回手指,重新靠在椅背上,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:
“所以眼下要做的,是几步同时走。”
“第一步,选址:徐闻县南那处海湾,三面环山,一处临海,水深足够,风浪不侵,是最好的位置。”
“第二步,建港:从船坞到码头,从仓库到营房,从道路到水井,一样一样建起来。”
“第三步,造船:不是渡江的走舸艨艟,而是能扛得住海上风浪的大舰。”
“第四步,募兵:不是从各军抽调,而是就地招募沿海渔民,水性好、懂潮汐、能吃苦耐劳的,编练一支专司海上的水师。”
“第五步,拿下朱崖洲:以港口为基地,以水师为先锋,渡海登陆,将岛上骆越之民彻底荡平。”
“然后从大陆移民实边,将朱崖洲变成大汉一座永不沉没的海上堡垒!”
张澈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士燮脸上,语重心长补了一句:
“这港口,不只是为朱崖洲建的。”
“朱崖洲只是第一步,日后从这里出发的船,还要去更远的地方。”
“空船出去,运回来的是海外的香料、金银、珍宝、良种,一本万利。”
“到那时候,交州就不再是大汉最穷最远的地方,而是大汉最富最忙的门户。”
“你们几位,也不再是边陲小吏,而是开海殖民的第一代功臣!”
大厅里安静了足足有十几个呼吸!
士燮手中茶盏砰的一声磕在木案上,茶水晃出来洒了一手,却浑然不觉。
张着嘴,花白胡须微微颤抖,饱经沧桑的脸上写满了四个字——
不可思议!
荀谌、石韬、周洵三人也是如出一辙的表情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年轻的士兵渴望功勋!
周洵甚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。
什么开海、殖民、最富,第一代功臣?
好像从来都没有听到,但又听起来好像很牛逼、很有搞头的样子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