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收海岛,永不复反?”
贾诩听闻张澈想再度收复朱崖洲,不由一愣。
武帝当年收朱崖,错不在收,而在收完之后只做了两件事——
设郡县,派官吏!
设郡县是为了收税,派官吏是为了管人。
可骆越之民压根不知道什么叫郡县,什么叫官吏。
他们世世代代住在岛上,靠打鱼采珠为生,有自己的首领,有自己的规矩,有自己的鬼神。
朝廷派人来了,说的话他们听不懂,定的规矩他们不明白,收的税他们觉得是抢。
这种局面,不反才怪!
在他眼中,想要收复朱崖洲,有两种方法——
一:修路、送粮、立信,桩桩件件,都是细水长流的慢功夫。
可他从张澈眼中。看到了坚定、决绝,甚至一抹狠辣!
当即收回目光,捋须轻笑:
“这有何难?”
“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。”
“骆越之民,不识天数,不知好歹。”
“我武帝给过机会,设郡县,派官吏,教耕织。”
“昭帝给过机会,罢儋耳而不弃珠崖,留一条活路。”
“元帝也给过机会,下诏明言‘民有慕义欲内属,便处之,不欲,勿强’。”
“三次机会,三代帝王,一百余年,他们选了哪一条?”
“反,再反,继续反!”
贾诩眼睛忽然一冷,抬脚将脚边一个小螃蟹揉进沙中:
“如今我十三州,兵强马壮,精力充沛。”
“要粮有粮,要将有将,要船有船。”
“先礼后兵,既然骆越之民给脸不要,那便不必再给了。”
“如今要做的不再是安抚、劝降,而是镇压、清除。”
“海岛上再无骆越之民,皆是我大汉百姓,那这造反,又从何而谈?”
面对贾诩的反问,张澈哈哈大笑:
“文和此言,甚得我心。”
“但北伐在即,不宜分心南渡海洋,你可有举荐之人,领兵前去?”
如今张澈麾下,人才是有不少的。
每一个,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才。
可这些人,在接下来的北伐之战中一个都不能少。
曹操不是孙权,更不是南蛮那些只会蛮力的洞主,面对曹魏的精兵良将,他需要手里所有的王牌。
那这朱崖洲,究竟该派谁去好……
“我举荐一人!”
贾诩捋须沉吟良久,缓缓抬起头,笑吟吟看着张澈:
“荆州襄阳人,名门之后,悍勇无畏,擅长水战,曾执掌荆州……”
“蔡瑁?”
张澈眼睛一亮,打断贾诩。
贾诩呵呵轻笑,点了点头:
“正是此人!”
“蔡瑁昔日在刘表手下时,确实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旧事。”
“心狠手辣有之,排除异己有之,劣迹斑斑亦有之。”
“但自从投效主公之后,凡战必先登,勇猛无畏,悍不畏死,和从前那个荆州水军都督判若两人。”
“更难得的是,他常年指挥水军,江东之战时在鄱阳对接荆益二州,督运粮草辎重,从未有缺,调度之能可圈可点。”
贾诩顿了顿,语气愈发笃定:
“北伐曹魏,再无大规模水战。”
“蔡瑁那一身本事,若是放在中原战场上,顶多算个三流骑将,白白浪费了人才。”
“可若是放在海上,造船、练兵、渡海、登陆、剿灭土人,这是他最熟悉的行当。”
“不如命他总督出海之事,以其本领和手段,收复朱崖洲、镇压骆越民,不在话下!”
张澈扪心自问,自从江东之战前强渡长江,蔡瑁冒死先登,身负重伤,留在鄱阳负责后勤后,属实是给这号人忘了。
蔡瑁有勇有谋,但不多。
唯一擅长的水战,在接下来的北伐中,几乎无用武之地。
那三脚猫的武力,放在曹魏阵营,充其量是个大一点的炮灰。
可这大汉的炮灰,放在海外异族,那可是战神般的存在……
“好!”
张澈当机立断,看向贾诩:
“文和,命幽冥传信蔡瑁,准他带偏将二十名,即刻前往交州。”
“你我速回龙编,共商组建海港,发兵朱崖洲之事!”
于是,微服私访半月有余的张澈,从朱崖郡止住行程,和众将直奔龙编城……
……
“都这么久了,主公不会出事吧?”
龙编城、州牧府客房内!
赵云、张绣、荀谌、石韬、周洵对坐,忧心忡忡。
张绣放下茶杯,叹了口气:
“可主公只说四处闲逛一番,又未说去了何处,就算找了没地方找!”
赵云眉头紧锁,安慰众人:
“有孟贲、伯平、沙摩柯,还有一百陷阵营,想必不会出什么事——”
“将军!”
话音落下,士兵快步前来通报:
“诸位将军、先生,主公回来了。”
“正在大厅和士交州交谈,请诸位过去!”
众人一听,心中悬起的石头终于落下,齐齐起身赶往大厅……
……
“呵呵,士交州学识渊博、清正廉洁、为官有道、治民有方。”
“一番见闻,果然不假!”
张澈打量着对面略有拘束的老头,举起茶杯遥遥一敬。
士燮也正在暗自感慨。
他活了大半辈子,见过的王侯将相不知凡几,可眼前这个年轻人——
手握天下兵权,南征北战,战功赫赫,威震海内。
竟是如此丰神俊朗,举止从容,全然没有半分跋扈之气。
也举起茶杯,郑重回敬:
“王爷文韬武略,国之柱石,今日一见,果然是人中龙凤!”
就在二人互相吹捧间,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厅外响起。
“主公!”
“主公!”
众文武一拥而入,纷纷行礼:
“见过主公!”
张澈满脸笑意,抬手示意众人起身:
“友若、广元,好久不见,可曾安好?”
“有劳主公牵挂,一切安好……”
一番寒暄之后,众人落座。
张澈也不说什么废话,开门见山:
“这半月游历,交州在诸位的治理下,我很满意。”
“今代天子,加封交州牧士燮为交趾侯,坐镇南疆,永固汉土!”
在大汉,天子的话不一定管用,但雍王的话一定管用。
士燮连忙起身,拱手行跪拜大礼:
“臣士燮,谢陛下天恩,谢雍王赏识!”
张澈抬手示意士燮起身坐好,话锋一转,开门见山:
“然,交州虽安,百姓却不富。”
“论农田,比不得荆益扬三州;论牧场,比不得雍凉并三州。”
“若按中原的路数去经营交州,穷便是注定的,所以——”
张澈顿了顿,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,将众人注意力都收了拢来:
“本王欲在交州轻农、牧,而重航海。”
“以海为田,以船为犁,今日特召诸位共商此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