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莫要小觑天下英雄!”
邓艾站在黄叙身侧,手提三尺长刀,刀身乌沉,没有半点花哨。
他早已不再是去年文举时那个出身寒微、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农家子了。
在洛阳的这大半年多,读书习武,日耕不辍,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淬炼了一遍。
身姿挺拔,昂首挺胸,光是往那儿一站,自有一股凛然之气从骨子里透出来。
闻言点了点头,却没有附和黄叙的豪言,而是冷静环顾四周。
目光从场内那些或张扬或沉默的对手脸上一一扫过,郑重道:
“稍等先合力杀散其余人,再作计较!”
姚琰手握一杆红缨枪,枪尖点了点地面,几缕红缨在风中飘拂。
他忠烈世家,生性爽朗,毫不客气放声大笑:
“三位,先合力破敌,把碍事的都清出去。”
“等最后这玉狮子摆在咱们四个人面前,那可就要各凭本事了,谁也别让着谁!”
姜维随手抖出一个枪花,银白枪尖在空中划出数道残影,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然后干净利落地将枪身往地上一顿,横枪而立。
他年纪最轻,眉目间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张扬锋芒。
言行举止,皆有少年的意气风发:
“状元轮流做,今年到我家!”
“文举我棋差半招,输了你邓士载一筹。”
“这武举魁首,你们三个,可要小心了!”
三人听了这话,对着姜维哈哈一笑。
笑声里满是少年人之间才有的那种既较着劲,又掏心掏肺的默契。
笑声未落,四人几乎同时变换身位,脚步错动间,已结成一个小阵!
邓艾横举大刀,一马当先,刀锋直指场内,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刀,凛冽沉稳。
姚琰、姜维各提长枪,一左一右,护住两翼。
两杆长枪,一红一白,枪尖斜指地面,微微颤动,蓄势待发。
黄叙手握擂鼓瓮金锤,护住身后。
两柄锤往胸前一架,便是一道铜墙铁壁!
四个少年,一个沉稳如山,一个爽朗如火,一个锋芒如刃,一个坚实如铁。
此刻站在一起,便不像四个人了,而是像一支小小的军队……
“不错,不错!”
高台之上,吕布目光不知什么时候从那玉狮子上移开,落在了校场边缘这四个少年身上。
嘴角懒洋洋的笑意不知不觉收了回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得的认真。
拿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徐晃,朝那四个少年的方向努了努下巴。
“英雄少年!”
徐晃顺着吕布的目光看去,看了片刻,微微颔首,感慨道:
“若晚生十年,这武举魁首,我也想博上一博!”
王越注意到四个少年结成的阵型,嘴角情不自禁上扬了些许。
这四个小子,也是他府上的常客了,虽无师徒之名,但有师徒之实。
今日一战,先看看这几个师兄弟的成色,再因材施教……
“咚——”
“咚——”
“咚——”
战鼓声从高台两侧响起,沉闷有力。
一声接一声,越来越急,越来越密,像是一只无形的手,在攥紧每一个人的心脏。
鼓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,震得旌旗抖动,震得所有人的血液都开始往头上涌……
吕布在鼓声中缓缓起身,走到高台最前面,声如洪钟:
“武举决赛,优胜劣汰,谁能手握玉狮子站到最后,便是魁首!”
“期间不得伤人性命、不得损坏玉狮、不得出圈、不得伤及百姓!”
这一百号人,皆是精挑细选的英豪。
有的出身行伍百战余生,有的出身寒微靠一身武艺打拼上来,有的虽是世家子弟却也绝非纨绔之流。
枪法箭术、骑术阵法,样样拿得出手。
放在军中随便哪一个营头,都是能当百人将的好料子。
今日只是分个高低,若真有了伤亡,损失每一个都足以令人扼腕长叹……
吕布收敛心神,拿起鼓槌,双臂肌肉贲张,奋力擂下。
“武举决赛,正式开始!”
“咚——!”
这一声鼓响,比之前所有的鼓声都更沉重、更猛烈。
像是一道惊雷劈在校场上空,震得所有人的耳朵嗡嗡作响。
“武举决赛,正式开始!”
话音落下,一百条汉子齐刷刷握紧手中的兵器。
刀出鞘声、枪尖擦地声、斧钺破空声汇成一片金属的呼啸,在校场上空激荡开来。
校场外围的四个少年,几乎在同一刻深吸了一口气。
邓艾长刀横在身前,姚琰红缨枪枪尖微微下垂,姜维横枪而立。
黄叙将两柄擂鼓瓮金锤往地上一顿,溅起两团尘土:
“不要着急,以逸待劳!”
话音未落,校场中央已经炸开了锅。
“喝!”
一名弱冠少年,手握一杆长柄大刀,率先从外围杀入人群。
少年生得浓眉虎目,一张国字脸上满是风霜之色。
身上衣衫虽然旧,却洗得干干净净,一看便是寒门出身的苦练之士。
这一步抢得极快,显然蓄谋已久。
趁着众人还在互相观望、尚未反应过来的一瞬间,便如同一头蛮牛般撞进了人群最密集处。
手中长柄大刀不是寻常的偃月刀,刀头更宽,刀背更厚。
抡圆双臂,刀势如狂潮席卷,刀背朝外、刀刃朝内,显然是记住了吕布方才“点到为止”的规矩。
只听得砰砰砰一连串闷响,刀背拍在胸口、肩膀、后背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打在芭蕉叶上。
眨眼之间,便有四五条汉子被拍翻在地,滚在尘土里,兵器脱手,狼狈不堪。
周围人群被这一下杀了个措手不及,本能得往后退了半步,硬生生给他清出了一圈空地。
“好!”
外围看热闹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喝彩。
可彩声还没落地,中央的几个汉子便对视了一眼,眼神里同时闪过一抹凶光。
他们都是老油子,知道单打独斗不是这头蛮牛的对手,可武举没规定不能联手。
三五个人不约而同动了——
左边一杆长枪直刺下盘,右边一对短戟横劈腰腹,正前方一柄铁斧当头劈落。
三面夹击,合围之势瞬间成型。
“不好!”
使刀少年暗叫一声不好,大刀回旋格挡。
叮叮当当接了枪刺和斧劈,却顾不得身后的短戟,被一戟扫中后背,踉跄了两步,脚下步伐顿时乱了。
那几个人见有机可乘,攻势更急更密。
刀光剑影,将他整个人裹在中央,打得他手忙脚乱。
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,只能咬着牙勉力支撑,脚下却已经被逼得往圈外步步后退。
“嗡~”
就在这时,一杆白蜡长枪从斜刺里杀了出来。
枪杆通体雪白,只在枪尖处缀着一簇猩红的缨子。
破空而过,划出一道白虹。
“啪!”
枪杆不偏不倚,架住当头劈落的铁斧。
使枪的也是个少年,身形不高,却颇为结实,面庞黝黑,一双眼睛又亮又利。
单手握枪,枪杆往上一挑,将铁斧荡开三尺,左手叉腰,爽朗大笑:
“以多打少,算什么本事?”
“巴西宕渠王平,请教诸位高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