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孤战败,国仇家恨,你该当如何?”
曹操目光如刀,直勾勾盯着阶下的陆逊。
诛心之问!
满殿文武都听出了弦外之音,问的是你是不是见风使舵的投机之徒!
方才那六条理由说得再漂亮,若这一问答不好,之前所有的光彩都会瞬间变成笑话。
陆逊没有回避,迎着曹操的目光,神情坦然,像一潭无风的水。
昂首挺胸,开口道:
“若魏王战败,臣唯有一死以报君恩!”
说这句话,语气比方才说六条理由时反而更平淡了几分。
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、天经地义的事。
没有慷慨激昂,没有捶胸顿足,轻飘飘的,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有分量!
“灭门之仇,不共戴天,已在魏王麾下倾力一战。”
“若倾尽全力仍不能胜,那是天意,非人力可挽。”
“既不能报君恩,又不能雪家恨,臣这条命,便没有留着的必要了。”
“报君恩情,有死而已!”
八个字落在地上,掷地有声。
满殿气氛骤然一变,先前那些审视的、不屑的、好奇的目光,此刻几乎全都变成了认可。
几个武将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,毫不掩饰欣赏之意,
曹操哈哈大笑,笑声爽朗洪亮,在大厅里来回激荡。
一拍案几站起身来,手指凌空点着陆逊:
“好!”
“好一个陆伯言!”
“好一个报君恩情有死而已!”
曹操大步走下台阶,亲手扶起陆逊,回头朝阶上侍立的曹昂招了招手:
“昂儿,过来!”
曹昂应声上前,曹操拉着他的手臂,对陆逊道:
“伯言年少,与昂儿年纪相仿。”
“孤今日便赐你金一千、府邸一座,入孤幕府参赞军机。”
“暂时跟着子修,让他带你熟悉邺城军政诸务,也看看孤手下这些骄兵悍将都是什么德性!”
曹操说完,又上下打量了陆逊一番,伸出手掌在其肩头重重拍了两下:
“你方才说要做孤之剑,孤记住了!”
陆逊低眉垂眸,再次拱手:
“愿为明公效死!”
曹操用人之际,硬生生从张澈嘴里抠出来一名大才,自然是心情舒畅,大手一挥:
“传令!”
“打开府门,广纳贤才,凡有一技之长,愿来投效者,皆可上门求见。”
“一经录用,赏金五百、府邸一座!”
他却不知道,他眼中的大才,在洛阳一板砖下去都能砸倒一大片……
……
洛阳城外,军事职业技术学院校场!
这一日,天朗气清,万里无云,日头明晃晃挂在中天,将整座校场照得亮亮堂堂。
校场四周旌旗蔽日,赤色的、玄色的、青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招展,每一面旗帜上都绣着不同番号的字样。
陷阵营、龙骑、虎骑、飞熊军、西凉铁骑、益州军、荆州军……
各营各部战旗一字排开,气势恢宏。
校场外围早已被闻讯赶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,提着菜篮子的妇人,抱着孩子的老汉,歇了工的匠人,还有从附近县城赶了上百里路专门来看热闹的闲汉。
人声鼎沸,喧闹嘈杂,人人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里张望……
校场正北面,北邙山前,高台巍然耸立。
台上设了一排坐席,司马徽、庞德公、蔡邕、李儒、荀彧、王越、吕布、徐晃、文聘等文武重臣一字排开,端坐其上。
司马徽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,白须飘飘,手拢在袖子里。
庞德公坐在旁边,两人时不时交头接耳,指指点点。
蔡邕正襟危坐,手中捧着一卷竹简,目光却越过竹简的边缘,落在校场中央。
王越双手抱胸,面色如铁,一双锐利的眼睛扫视全场。
吕布大马金刀靠在椅背上,方天画戟就立在身侧,嘴角挂着一丝懒洋洋的笑,显然对这种场面早已见怪不怪。
徐晃、文聘等将分坐左右,皆是甲胄齐全,不苟言笑。
高台正上方,一条丈余宽的大红蜀锦从梁上垂挂而下。
上面是蔡邕亲笔手书的几个斗大鎏金大字——
【大汉第二届武举选才总决赛】
十二个字,铁画银钩,金光灿灿,在日头下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高台下方,飞熊军全副武装,铁甲森森,手持长戟,里三层外三层将校场中央围出一个巨大的圆圈。
这些飞熊军士卒,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兵。
往那儿一站,不动如松,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杀气便让最外圈看热闹的百姓自动往后退了三步。
圆圈中央,数条案几垒在一起,层层叠叠,足有十米之高。
最底下的案几腿陷在泥土里,越往上越窄。
到了最顶上便只剩一张小几,孤零零搁在那里。
而案几之上,赫然放着一尊巴掌大小的玉狮子,通体雪白,晶莹剔透,在阳光下流光溢彩。
玉狮子口中含着一颗血红的玛瑙珠,珠子在光线下像是一滴凝固了的血。
这便是武状元的信物!
谁能攀上顶端,夺下玉狮子,谁便是今年的武举魁首!
周围,一百号形形色色的汉子散布在校场各处,手中各握各般兵器。
刀枪剑戟斧钺钩叉,在阳光下泛着寒光。
有人三五成群,显然是提前结好了阵;有人孤身傲立,抱臂环胸,一副谁也不服的架势。
还有人蹲在地上,拿刀尖在泥地上画着什么,似乎在推演等下开战的路线。
这些人,是从参加武举的数千号人中层层淘汰、一轮一轮厮杀出来的最优秀的一百人。
骑马、射箭、排兵、布阵、实战……
每一个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手,每一个都有两把刷子,每一个都觉得自己有资格伸手去够那只玉狮子。
校场最外围,四个少年并肩而立,自成一道风景。
“哥几个,肥水不流外人田。”
黄叙倒提两柄擂鼓瓮金锤,锤头比寻常人脑袋还大一圈。
身材不算最高大,却结实得像一截铁塔,脖子和肩膀之间的肌肉鼓鼓囊囊,把衣甲撑得紧绷。
黄叙扫了一眼场内那些摩拳擦掌的汉子,眼神坚毅,语气里带着一股天经地义的理所当然:
“我们受主公大恩,诸位将军点拨,诸位先生寄予厚望。”
“这武举前四,无论如何,不得落入他人之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