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人混战,眨眼间一个时辰过去。
校场上的尘土被无数双脚板踏得扬起半人高,在正午的日光下翻滚如黄云。
圈子越打越小,能站在圈内的人也越来越少。
不断有人被拍翻在地、被逼出圈外、被一记冷枪拨飞了兵器。
或骂骂咧咧,或垂头丧气,或哈哈大笑拍着身上的土,被飞熊军士卒客气请出圈外。
外圈观战的百姓看得如痴如醉,喝彩声、惊呼声、叫好声此起彼伏……
一个时辰之后,校场上终于安静了下来!
飞熊军围出的巨大圆圈内,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号人。
有的在喘粗气,有的在揉肩膀,有的干脆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望着天,嘴里还念叨着“就差一点”。
还能站着的,只剩十个人!
这十个人围着中央那摞十米高的案几,分作四拨,各据一角,互相戒备,谁也不敢先动。
正东方向,黄叙、邓艾、姚琰、姜维四人阵型严整。
一个时辰的厮杀下来,四个少年呼吸都比开始时重了几分,身上衣甲也沾了尘土和几道刀枪擦过的痕迹,但阵型依旧如铁板一块。
邓艾横刀在前,姚琰枪护左翼,姜维枪守右翼,黄叙双锤殿后。
四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锐气,像四把刚开刃的刀。
锋芒毕露,毫不掩饰!
他们是场上人数最多的一拨,也是最年轻的一拨,却也是气势最盛的一拨!
正西方向,王平和那使刀少年并肩而立,两个人身上都挂了彩。
王平左臂袖子被划了一道口子,露出底下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那少年更惨些,额角被什么钝器擦了一下,肿起一个青紫色的包。
可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,使刀少年把大刀往地上一顿,吐了口带尘土的唾沫,咧嘴道:
“娘的,打了一个时辰还剩十个人,这武举真不是人考的!”
王平没接话,只是攥紧白蜡枪杆,一双又亮又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四人。
正北方向,三个结义兄弟背靠背站成一个三角。
大的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,最小的那个怕是刚满二十。
三个人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好的——
老大鼻子还在淌血,老二甲胄被人扯掉了一半,老三身上全是脚印。
三张被鼻血和尘土糊得不成样子的脸上,眼神却坚毅得吓人。
正南方向,却是一个人。
一个老头!
老头约莫天命之年,一袭灰布长衫洗得发白,可干干净净,整整齐齐。
身形清瘦,瘦得像一根风干的老竹子,往那儿一杵,腰背竟不见半点弯曲。
满头白发在风中微微飘拂,面色却红润如童子,鹤发童颜,看不出半点疲态。
更让人心惊的是——
打了一个时辰,那九个年轻人浑身上下不是血就是土,狼狈不堪。
可这老头一袭布衫上连个褶子都没多几道,呼吸依旧平稳,像是方才那一个时辰的混战于他而言不过是在自家后院里散了个步。
手中倒提一截木棍,不是什么名贵木料,就是随处可见的硬木。
粗细不过小儿手臂,长约四尺有余,木棍上连漆都没刷,被磨得油光水滑。
“咚!”
老头将木棍往地上一顿,笑眯眯打量着对面九个虎视眈眈的年轻人。
红润的老脸上,表情云淡风轻,像是在自家院子里看孙儿们玩耍……
四方对峙,偌大的校场圈内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旌旗的猎猎声。
谁也不愿先出手!
先出手的人,必然成为众矢之的!
“那老头不简单!”
黄叙压低了嗓门,声音只在四人之间传递:
“等下若是混战,先别碰他!”
邓艾微微点头,目光从老头身上收回来,刀锋微微一转,对准了王平二人。
姚琰和姜维没有回头,枪尖依旧稳稳指着各自的方向,但呼吸不自觉放轻了几分。
他们四个打了一个时辰,从一百人打到十个人,体力消耗不小,但阵型始终没有散过,此刻依旧是最完整的一拨。
可越是这样,越容易被其他三拨人同时盯上。
空气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!
“呵呵!”
老头忽然呵呵一笑,打破了死寂。
笑声不大,落在安静的校场上却清清楚楚,像是爷爷看着一帮孙子在抢糖吃时的宠溺和无奈。
笑声未落,手中那截木棍便化作了一道虚影。
快!
快到围观的百姓只看见一道灰线划过,快到场上的九个年轻人都只来得及瞳孔一缩。
那截毫不起眼的木棍,挟着一股凌厉的风声,朝黄叙当头抽了下去。
黄叙从这老头站在对面那一刻起,就没有放松过对他的戒备。
木棍才动,他便已嗅到了风声中的不对劲。
这不是随手一棍,这一棍的速度、角度和力道,绝不是一个“天命之年的老头”使得出来的。
“砰!”
黄叙本能的双锤一架,擂鼓瓮金锤在头顶交叠。
一声闷响,木棍抽在锤面上,震得锤身嗡嗡作响,黄叙虎口微微发麻。
黄叙心头一凛——
这老头的力道,比在场大多数壮汉都沉!
“看刀!”
就在木棍被双锤架住的一刹那,邓艾已经动了。
他的反应很快,几乎是和木棍同步。
黄叙双锤还没落下,长刀从侧翼斜劈而出,刀锋倒卷,自下而上,一刀倒劈在木棍的中段。
一声脆响,木棍被刀锋震得高高弹起,在空中翻了两圈,稳稳落回老头手中。
老头后退了半步,将木棍往地上一顿,笑眯眯看了邓艾一眼,微微颔首。
然而这一棍,彻底点燃了校场上压抑已久的战火!
王平和那使刀少年对视一眼,互相点头。
他们和黄叙四人交手数次,方才邓艾横刀独挡五人的场景他们看得清清楚楚。
若是让这四个少年腾出手来,剩下的谁也扛不住。
两人几乎同时做出了决定,大刀和长枪破空而出,一左一右,朝黄叙四人猛攻而去。
那三个结义兄弟更是连眼神都没对,几乎在王平二人冲出去的同时便动了。
一把铁枪、一柄长斧、一对铜锤,从正面和侧面同时扑了上来。
三人伤痕累累,鼻青脸肿。
可动起手来却比方才更狠更拼,如同三头被逼到绝路的狼,豁出去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