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战!”
五个人,五般兵器,从两个方向同时压过来。
面对夹击,黄叙四人却丝毫不乱。
姚琰红缨枪往左一递,枪尖连点,叮叮当当接下了使刀少年第一波攻势。
枪尖每一次啄在刀身上,都恰好点在力道的薄弱处,让那汉子每一刀都像是砍进了一团棉花里,使不上劲。
姜维银枪往右一抖,数朵枪花同时炸开,将王平白蜡枪和结义兄弟的铁枪同时笼罩在枪芒之中。
他的枪比王平快,比那结义兄弟更刁钻。
七虚一实,让人分不清哪一枪是虚晃,哪一枪是杀招。
邓艾一步不退,横刀守中,刀势沉稳如山。
结义兄弟的长斧劈下来,举刀格挡;铜锤砸过来,侧身卸力。
一刀独挡三人,虽然吃力,虽然每一次兵器的碰撞都震得他虎口发麻、脚下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深的沟。
却死死咬住阵线,寸步不让。
黄叙双锤封住了所有从缝隙里漏进来的攻势。
他对这四人小阵的理解,比任何人都深!
邓艾是刀,姚琰和姜维是枪,他是盾。
盾不需要锋芒,盾只需要稳!
“铛铛铛——”
五个人围攻四个人,竟被这四人的小阵牢牢挡在圈外,近不得身,更近不得那摞案几半步。
而那老头,自始至终没有加入战团。
将木棍往地上一顿,负手而立,站在混战圈外,笑眯眯望着那九个缠斗在一起的年轻人。
目光从黄叙的双锤看到邓艾的刀,从姚琰的枪看到姜维的枪花。
又从那三个鼻青脸肿却依旧死战不退的结义兄弟身上扫过,最后落在王平那张黝黑而倔强的脸上。
从头到尾,没有朝那案几顶上的玉狮子看过一眼。
目光里没有对魁首的渴望,只有欣赏。
是长者看到后辈英才时,由衷的欣赏。
是教了一辈子书的老先生,看到一群好苗子时,发自心底的欣慰……
黄叙在混战中抽空瞥了那老头一眼,正好撞上对方笑眯眯的目光,心头一凛。
这老头不出手,就是在等!
等他们九个分个胜负,等精疲力竭的一刻。
这人站在局外,却比局内的任何一个人都更危险。
不能再拖了!
黄叙深吸一口气,眼神骤变。
方才的他,是盾!
这一刻的他,是黄忠的儿子,是剑圣王越的学生,是吕布亲手指点的徒弟,是主公麾下二代第一人!
这一刻,他不再只是格挡,不再只是防守!
“嗡——”
两柄擂鼓瓮金锤在手中忽然变了风格,左锤横扫,锤势如狂风,逼得王平连退三步才堪堪避开。
右锤斜劈,锤风扑面,将那使刀少年的大刀震得脱手飞出。
王平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逼得连连后退,阵脚大乱。
黄叙趁机扭头,朝身后低喝了一声:
“月渊、伯约,取印!”
这一声低喝,如同将令,干脆利落,不容置疑。
姚琰和姜维没有丝毫犹豫,同时抽身。
姚琰在退出战圈前,还顺势挑飞了一柄铜锤,姜维银枪抖出一朵枪花,逼退了那结义兄弟。
然后两个人便像两道离弦之箭,转身直扑那摞十米高的案几。
他们一动,场上其他人立刻反应过来!
那三个结义兄弟的老大怒吼一声,挺枪要追,却被一柄横在面前的长刀拦住了去路。
邓艾不知什么时候挡在了案几之前,横刀而立,刀身映出沉静而冷峻的脸。
一个人,面对着三个结义兄弟和试图绕过去的王平二人,脚步分毫不移。
“想过?”
邓艾吐出两个字,刀锋一横:
“先过我这关!”
黄叙的双锤也落到了身侧,一左一右,将通往案几的所有路线都封得严严实实。
一锤一架,将那使刀少年连人带刀震退三步。
又一锤横扫,逼得三个结义兄弟不得不往后退了半丈。
一手锤法,炉火纯青。
黄叙此刻才算真正亮出了家底,将将门虎子一身本事全都使了出来。
擂鼓瓮金锤在手中轻如鸿毛,锤风呼啸,招招抢攻,逼得王平二人不断后退。
邓艾独战三人,虽然吃力。
但依旧咬紧牙关,刀势越打越沉,每一刀都在拖延,每一刀都在给姚琰和姜维争取时间。
刀锋上崩出了好几个豁口,虎口也裂开了一道血缝,渗出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淌。
可他站在那里,半步不退……
而姚琰和姜维,已经冲到了案几脚下!
姚琰抬头望了一眼那摞叠了十米高的案几,深吸一口气,正要纵身攀爬——
“呼!”
一杆木棍,忽然横在面前。
木棍一端稳稳搭在姜维枪尖上方,另一端握在一只干瘦而有力的手里。
手骨节分明,皮肤上已经有了老人斑,可握住木棍的时候,稳如泰山。
姚琰和姜维同时扭头——
那老头不知什么时候从混战圈外走到了案几脚下,衣袂飘飘,白发在风中微微拂动,满脸笑意盈盈。
手中那截木棍,不偏不倚横在姚琰和姜维面前,将二人与案几隔开。
“战斗尚未结束,还是莫要取印的好!”
老头声音不紧不慢,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,如同在劝两个急着偷瓜的毛头小子:
“攀上去容易,可若是背后被人一棍子抽下来,岂不更丢人?”
姚琰和姜维对视一眼,眼中同时燃起了一团火!
少年人的心高气傲,哪经得起这般激将?
他们打了一个时辰,从一百人杀到十个人,四个兄弟结阵所向披靡,还从未有人敢这样挡在他们面前。
姚琰率先踏出一步,枪尖一抖,在地上擦出一道浅浅的沟痕。
抬眼瞪着老头,咧嘴一笑,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服输和跃跃欲试:
“老丈既不愿让路,那晚辈可就冒犯了。”
姜维话少,动作更快。
一点寒芒先到,随后枪出如龙。
枪尖在空气中炸开五朵雪亮枪花,分刺老头上下五处,快得让人分不清虚实。
姜维枪法走的是轻灵迅疾的路子,这一枪含怒而发,比方才任何时候都快了三分。
姚琰红缨枪紧随其后,枪杆一抖,枪尖如毒蛇吐信,直取老头手中木棍的中段。
二人分工很明确!
姜维攻人,姚琰攻棍。
只要把老头手中的木棍打掉,这老头便不足为惧!
一上一下,一快一沉,两杆枪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老头却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,微微侧身,左脚退了半步,右脚纹丝不动。
手中木棍轻轻一挑,棍头在姜维枪尖上啄了一下。
力道恰到好处,不重不轻,将最快的那一枪荡开三寸。
然后棍尾回旋,从下往上撩起,啪的一声,不偏不倚敲在姚琰的枪杆上。
这一敲位置刁钻至极,恰好敲在枪杆重心偏前两寸的地方。
姚琰只觉得手中枪杆猛地一颤,一股古怪的力道顺着枪杆传到虎口。
震得他五指一麻,枪尖便失了准头,斜斜擦着老头衣角刺了个空。
一招!
只是一招!
老头依旧笑眯眯站在原地,衣袂飘飘,呼吸平稳。
脚下踩着的,依旧是方才那半步退出的位置,纹丝未动……
“有趣!有趣!”
校场外围,高台之上,吕布忽然坐直身子,看向一旁王越:
“前辈,这个老头是不是带点说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