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哥疯了?”
张澈趴在典韦背上,耳边满是下人的惊呼声,眉头拧成疙瘩。
下午他还和张广聊过两句,那时候张广活蹦乱跳的。
说了没几句话便撂下一句“炉上还炼着丹”又跑回后院去了。
好端端的一个人,怎么会疯?
张澈猛地一个激灵,双手硬生生将典韦的脑袋掰向后院方向:
“憨子,去后院!”
“驾!”
典韦大步流星,两膀一晃将挡路的下人推到两边。
一招蛮牛冲撞,直直冲入后院。
一进后院,张澈整个人都愣住了——
断壁残垣,碎石遍地,院子中央炸出了一个大坑。
浓烟混着尘土冲天而起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,像硫磺,又像硝石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好在火已经扑灭了,断木残瓦上还在滋滋冒着白气。
热气蒸腾,将整座后院笼罩在一片雾蒙蒙的水汽之中。
而他那好二哥张广,正站在这片废墟的正中央!
“哈哈哈!”
“成了,道爷我成了!”
张广披头散发,满面乌黑,脸上黑一道白一道。
身上道袍被炸得破破烂烂,左边袖子没了,右边下摆焦了一半。
却浑然不觉,只是仰天大笑:
“道爷我成了!”
“三花聚顶,哈哈哈哈哈哈!”
“南天门、白玉京,我都看见了!”
“我看见了,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张澈瞧着这一幕,脑瓜子嗡嗡作响。
从典韦背上跳下来,三步并作两步往张广身旁冲去。
张广也看见了张澈,跌跌撞撞扑过来,一把抓住张澈胳膊,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:
“哈哈哈,三弟!”
“哥看见了,哥都看见了!”
“丹成了三弟!”
“三转雷霆霹雳丹,哥成了!”
雷霆霹雳丹?
这五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,张澈整个人都麻了。
什么是雷霆霹雳丹?
那他娘的是炸药啊!
这一老一少躲在后院,不声不响把炸药给搞出来了?
“二哥,你正常点。”
张澈双手摁住还在手舞足蹈的张广,使劲晃了两下,抬高嗓门压过狂笑:
“左慈道长呢?”
“他不是跟你一起炼丹吗?”
“人哪儿去了?”
张广兴奋不减,拍着张澈的肩膀,满脸乌黑中露出一口白牙:
“左慈?”
“左慈道长丹成飞升了!”
“三弟,为兄成了,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张澈听得眼皮狂跳,将疯疯癫癫的张广丢给闻讯而来的张鲁、张卫、张富。
自己则带着典韦,捂住口鼻,一头扎进浓烟之中。
浓烟里能见度极低,遍地都是丹炉碎片,铜片铁片扭曲成诡异的形状,嵌在墙里,插在土里。
最大的一块足有磨盘大小,飞出了三丈远。
院子正中央的地面上,赫然一个巨大的深坑,坑底泥土被高温烧结成了黑褐色的硬块。
张澈在坑边蹲下,伸手摸了摸坑沿的焦土,指尖传来一阵滚烫……
……
良久之后!
张澈和典韦一前一后,从浓烟中抬出来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。
尸体焦黑如炭,衣衫早已烧尽,皮肉翻卷处还在冒着丝丝白烟,空气中那股焦糊味更浓了。
“天柱真人!”
张鲁望着那具焦黑的尸体,心中咯噔一声,颤巍巍冲上前去。
不用细看,他也认出来了——
那枚挂在脖子上、被烧得变了形的铜符,是左慈戴了大半辈子的法器。
他的好基友、乌角先生、天柱真人、金丹道天师,左慈左元方——
如今只剩下一具焦黑的遗骸!
“澈儿,这…这怎么回事?”
眼前这一幕,早已超出了张鲁的认知范围。
他活了大半辈子,道法高深,见识卓越,却从没见过炼丹能把人炼成这样的。
哆哆嗦嗦看看地上的尸体,又看看张澈,不知所措。
“左慈天师……”
张澈扫了一眼左慈血肉模糊的尸体,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个嬉皮笑脸的老顽童。
心头微微一酸,叹息一声:
“羽化成仙了!”
情况紧急,容不得他多作缅怀,伸手将张鲁从愣神中摇醒:
“爹,二哥现在怎样了?”
张鲁回过神来,冷哼一声,带着三分庆幸、三分恼怒、四分恨铁不成钢:
“哼,好了!”
“装神弄鬼的孽障!”
“此间事了,为父要将他逐出师门!”
张澈顺着张鲁的目光望去,嘴角不由一阵抽搐。
月门处,三四把等人高的桃木剑断成两截丢在地上。
他那可怜的二哥正趴在地上,接受张卫和张富爱的抚摸。
两柄新桃木剑抡出了幻影,雨点般抽在张广身上。
一边打,一边骂:
“孽障,大晚上装神弄鬼。”
“你是何方妖孽,快快从我二弟身上下来!”
“小兔崽子翅膀硬了,连家都敢拆了是吧?”
“五雷天心正法!”
“看我不抽死你……”
剑断了,便换一把接着抽。
再看张广,哪儿还有半分方才仰天长啸“南天门白玉京”的癫狂模样?
整个人蜷缩在地上,双手抱头,哀嚎不止,口齿比任何时候都清晰:
“错了,我错了。”
“叔父,别打了,我没疯。”
“二哥,是我啊,你最疼爱的弟弟——”
“住口!”
张富一桃木剑抽在张广屁股上,义正辞严:
“我最疼爱的弟弟是明煜,你是何方妖孽,还不快从我二弟身上下来!”
“嗷~”
张广惨叫一声,乖乖闭上了嘴。
事实证明,棍棒底下出孝子,黄荆条下出好人。
当第十柄桃木剑被抽断时,张广眼神那叫一个清澈。
疯也不疯了,傻也不傻了,话也会说了,甚至还能主动认人了。
“二哥,究竟怎么回事?”
张澈连忙上前,小心翼翼扶起张广。
“小……”
张广嘶着凉气,摸着屁股,张嘴刚想说“小”字。
余光瞥见张鲁手中抄起来的桃木剑,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,缩了缩脖子。
“三弟!”
张广压低声音,眼神亮得吓人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狂热,和方才的疯癫只隔一层纸:
“二哥好像真的丹成了。”
“雷霆霹雳丹,最起码三转。”
张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语速越来越快:
“方才我和老左在炼丹,按方子加了硝石、硫磺、木炭,还有丹砂引子。”
“刚封炉不到一炷香,只听一声巨响,丹炉炸开,火焰腾空,金光四射,地动山摇。”
“恍惚间,我好像看见祖师爷在招手了……”
他声音又拔高了几分,兴奋得双手发抖:
“然后你们就来了。”
“三弟,你说这雷霆霹雳丹,是不是成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