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女端着酒杯,在殿中敬完一圈,回到张澈身边。
“夫君!”
董白将碧玉酒壶交到张澈手中,在耳边低语几句,然后携着三女含笑退出大殿。
张澈端起酒盏,站起身来。
满殿文武齐齐噤声,所有人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。
张澈环顾四周,将七十六张面孔一一看过。
有一直跟着他的老兄弟,有半路投效的降将,有名震天下的猛士,有运筹帷幄的谋臣,有白发苍苍的老将,有初出茅庐的少年……
烛火在每一张脸上跳动,映出或沧桑或稚嫩、或坚毅或深沉的表情。
此刻却都不约而同地,染上了一层酒意和豪情。
“在座诸位,有从我起于微末便跟随左右的,有半路来投便以性命相托的。”
张澈深吸一口气,声音低沉,但异常坚定:
“这些年,你们跟着我灭诸侯、平西凉、收益州、定荆扬、踏南蛮。”
“半生征战,马不停蹄,可——”
张澈话锋骤转,慷慨激昂:
“天下还没有太平!”
“兖、豫、冀、幽、青,还在曹操手中!”
“伪帝还在邺城端坐!”
“天下还有一半的百姓,活在水深火热里!”
张澈举起酒盏,酒液在烛光下晃动着琥珀色的光。
“今夜这顿酒,是壮行酒,也是团圆酒。”
“喝完这一顿,便要去打那最后一仗。”
“此战若胜,天下一统,河清海晏。”
“你们的名字,将写在功劳簿上,世代传颂。”
“若——”
他顿了顿,将那个字咽了下去,换成一声朗笑:
“若有人先走一步,便在北邙山上看着我们。”
“看我们踏破邺城,看我们凯旋而归。”
“到那时,活着的替他多喝三碗,死了的在昭忠祠里受万世香火!”
张澈将酒盏高高举起,声音骤然拔高,如惊雷炸响:
“愿与诸君——”
“平定天下,共享太平!”
七十六人霍然起身,七十六只酒盏齐齐高举。
酒液激荡洒落案上,在烛火中闪着碎金般的光。
七十六道声音汇成一声惊雷,震得殿梁上灰尘簌簌而落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:
“愿随主公——”
“平定天下,共享太平!”
仰头举坛痛饮!
有人在笑声中红了眼眶,有人默默攥紧拳头,有人在碰杯时悄悄多看了身旁的兄弟一眼……
张澈放下酒盏,望着满殿豪杰,望着一张张被酒意和豪情烧得通红的坚毅面孔,重重点头。
“贤弟!”
吕布第一个端着酒碗站起身来,大步走到张澈面前。
他今日喝得满面红光,却不见半分醉态,一双虎目在烛火下亮的惊人。
将酒碗高高举起,声如洪钟,满殿皆闻:
“这一碗,敬你!”
张澈端盏起身,笑吟吟看着吕布。
“为兄活了半辈子,前半生杀丁原、投太师,被人骂作三姓家奴。”
“那时节为兄便想,这天下人不过如此,谁强我便跟谁,谁弱我便杀谁,后来遇见了你——”
吕布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:
“你给了为兄一个家,给了玲绮一个归宿,给了骁儿勇儿一片能挺直腰杆做人的天。”
“这碗酒,不敬雍王,不敬主公!”
“敬我吕布的兄弟,张明煜!”
吕布仰头痛饮,酒液顺着下颌淌进甲胄领口,浑然不顾。
张澈双手捧盏,一饮而尽,二人相视大笑。
吕布尚未落座,黄忠端着酒杯起身。
黄忠如今年近六旬,须发斑白,身姿却依旧如松柏挺直。
将杯中酒斟了又斟,直到酒面微微凸起,才双手捧定,一步一步走到张澈面前。
“主公,末将半生蹉跎,空有一身箭术,却救不了自己儿子的命。”
“若非王爷,叙儿早已随他娘去了!”
黄忠声音微微发颤,随即又稳了下来:
“主公救我儿性命,教我儿成才,如今叙儿能站在武举魁首的台上,全拜主公所赐。”
“末将无以为报,只有这一张弓、一条命。”
“北伐之日,末将愿为主公箭锋所指,万死不辞!”
张澈扶住黄忠微微颤抖的手腕,将盏中酒一饮而尽,双手合握,对黄忠深深一躬……
关羽一直沉默独饮,此刻忽然端着酒碗起身,丹凤眼微眯,大步走到张澈面前。
他和张飞坐了一晚上,喝了不少闷酒。
“主公,关某这辈子只敬过两个人。”
“一个是我大哥刘备,另一个则是主公。”
“刘备已死,是非恩怨,关某不愿再提。”
“主公收留我兄弟二人,以国士相待,从未因我等降将身份有半分猜忌。”
“这份胸襟,关某佩服。”
“这碗酒,关某敬你。”
“北伐之战,关某愿为先锋!”
张澈双手捧盏,与关羽重重一碰,酒液四溅。
两人对视一眼,仰头饮尽。
关羽放下酒碗,难得露出一丝笑意,转头对张飞喊道:
“翼德!”
张飞端着酒碗,大踏步走过来,扯着嗓门道:
“俺老张不会说漂亮话。”
“就一句,北伐之战,主公指哪儿,俺打哪儿!”
满殿哄堂大笑中,张飞与张澈碰碗痛饮,末了抹了把嘴,咧嘴一笑。
赵云起身,没有端酒盏,而是提着一整坛酒走到张澈面前。
拍开泥封,倒了满满两碗,一碗双手奉给张澈,一碗自己端起:
“主公,云从诸侯酸枣联盟起便跟着你了。”
“这些年,你带我们打过最硬的仗,啃过最硬的骨头,也从没丢下过一个兄弟。”
“这碗酒,云替那些不能来赴宴的兄弟们敬你、替阵亡的将士敬你!”
赵云声音平稳,端着酒碗的手纹丝不动。
随即微微侧身,朝右侧首席遥遥一抬碗:
“师父,徒儿敬您。”
“此战,必胜!”
张澈双手接过酒碗,手指微微发颤。
什么也没说,只是与赵云碰了碰碗,仰头一饮而尽。
烈酒入喉,火辣辣的烧下去。
望着这个最开始追随自己的猛将,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哥!”
马超第二个起身,拉着马岱大步走到张澈面前。
二人今晚随着马腾四处敬酒,面色早已通红,眼神却格外清亮:
“以前我总觉得,自己这一身本事,天底下没人配得上用。”
“现在我明白了,不是没人配得上,是没遇到对的人。”
“这一碗,我马孟起敬主公。”
“北伐之日,愿率虎骑为大军前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