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一个骑兵分割!”
孟建眼睛一亮,拍着案几叫好:
“四处骑兵如四把尖刀,同时捅入曹操腹地,让他首尾不能相顾、左右不能呼应。”
“此计与声东击西、围魏救赵有异曲同工之妙,我看可行!”
徐庶却连连摇头,凝重道:
“太险,太险。”
“若是曹军收缩防线,固守城池,骑兵无攻城之力,只能在城外干瞪眼。”
“时日一长,马匹倒毙,骑兵变步兵,奇袭变困守。”
“此计好是好,但若曹操不上当,便全盘皆输!”
审配冷笑一声,将茶盏往案上重重一顿。
茶水溅出来他也不管,瞪着徐庶:
“元直今日是怎么了?”
“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,莫非你心中已经有了万全之策?”
“有便说出来,何必藏着掖着,一味拆台!”
徐庶清秀儒雅,但老实人也有脾气。
被激得霍然起身,与审配对视,半点不让:
“正南兄既然问了,那我便直说。”
“我以为当以一点破面,集中优势兵力,选其最弱一处全力突破。”
“撕开一道口子,大军随后涌入,直捣腹心!”
田丰立刻追问:“最弱一处是哪一处?”
“寿春以东,合肥,此处曹军兵力最薄!”
“薄倒是薄。”
沮授慢悠悠接过话头,指着舆图上合肥的位置:
“可合肥南临巢湖,北接淮水,地形复杂。”
“骑兵在此处施展不开,若遇雨季,道路泥泞,步兵行军都困难,何况辎重?”
“若曹操再派一支偏师从寿春侧翼夹击,元直,你这最弱之处,怕是个陷阱!”
徐庶捏紧拳头,毫不退让:
“便是陷阱,我也要给他踩平了。”
“以十倍兵力碾压,什么陷阱都不过是纸糊的!”
“十倍兵力?”
田丰嗤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灼:
“元直啊元直,集中兵力固然是好。”
“可你想过没有,洛阳四十五万大军若全部压向合肥,其他六路还牵制什么?”
“曹操只需收缩防线,便可腾出兵力来对付你这一路。”
“到那时,十倍兵力变成势均力敌,速决战打成拉锯战……”
这边话音未落,那边的争吵又起。
审配和沮授同时站起来要说话,撞在一起,又互相谦让,最后还是审配抢了先。
审配重新站到舆图前,将七路大军的位置一一标出,准备系统性阐述自己的方案。
才说到一半,便被荀攸打断。
两人引经据典,辩了半盏茶的工夫。
荀彧起身替侄儿助阵,田丰立刻加入战团,帮审配反驳荀氏叔侄。
四个当世顶尖的谋士分成两派,语速越来越快,声音越来越高。
引用的战例从白起长平之战一路数到韩信背水一战,从项羽彭城之战一路争到光武帝昆阳之战。
旁征博引,谁也不服谁……
主位上,张澈和郭嘉挤在一起,时不时议论两句。
贾诩与李儒并肩而坐角落,两个毒士自始至终,没有加入任何一派。
贾诩端着茶盏慢悠悠吹着热气,李儒双手拢在袖中闭目养神。
每当有人被驳得哑口无言,两人便不约而同微微点头,也不知道是在赞许哪一方。
旁边有人问他们的看法,贾诩只是微微一笑,抿了口茶:
“昨夜宿醉未醒,耳聋眼瞎,脑子不好使,听听就好。”
李儒更干脆,眼睛都没睁。
众人皆知这二位的脾性,问了两回,便不再问了……
另一边,动静越来越大。
杨修和祢衡不知因为什么,从争论升级成了对骂。
杨修拍着案几说祢衡“有勇无谋,檄文都写不明白”。
祢衡怒极反笑,回敬杨修:
“只会堆砌辞藻,文采不如曹植一根脚指头!”
杨修顿时炸了,扑过去就要理论,被周瑜眼疾手快一把拦住。
祢衡趁机抓起案上镇纸作势要砸,被旁边徐庶按住手腕。
两人隔着周瑜互相瞪眼,嘴里还在嘟嘟囔囔骂……
更让人想不到的是,连司马徽和庞德公都意见不合了!
司马徽认为当以稳为主,步步为营,以大势碾压。
庞德公却说奇正相生,当以奇兵取胜,出奇制胜方为上策。
两位老先生争了几句,谁也说服不了谁,最后赌气的扭过头去。
一个看东墙,一个看西墙,中间隔了整整两张案几的距离,谁也不理谁。
杨松穿梭其间,忙得脚不沾地。
左手拎着茶壶,右手端着糕点盘子,腋下还夹着一摞空白纸张备着让人画舆图。
一会儿给司马徽续茶,一会儿给庞德公递糕点。
见杨修和祢衡又要动手,赶紧挤进去隔开二人,满脸堆笑打圆场:
“二位消消气,先吃点东西垫垫,吃饱了才有力气接着吵!”
话音未落,审配那边茶水泼了一案。
杨松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拿抹布擦,擦完又顺手给田丰添了满盏。
刚忙完这边,那边又有人喊茶水凉了,杨松应了一声:
“来了来了!”
圆滚滚的身子在人群中挤来挤去,跑得满头大汗,小声嘀咕:
“还得是我!”
“这个家没有我,迟早得散……”
众人从清晨吵到正午,从正午吵到黄昏。
烛台续了三次,糕点换了五轮。
舆图上被手指戳出了好几个窟窿,又被杨松拿浆糊一一补上。
茶喝了三壶,饭热了两回,满屋子都是墨香、茶香和口水横飞之后留下的唾沫星子。
二十余位谋士各抒己见,妙计层出不穷——
有奇袭,有智取,有声东击西,有围魏救赵,有一点破面,有步步为营……
每一策,都有其精妙之处,每一策也都有其致命的破绽。
谁也说服不了谁,谁也压不倒谁。
张澈坐在主位上,一个脑袋两个大。
揉了揉被吵得嗡嗡作响的耳朵,看着满屋子面红耳赤的谋士们,再看看挂在半空的明月,深吸一口气,打断众人:
“诸位、诸位,听我一言!”
“天色已晚,今日之事暂且议到这里。”
“今晚回去好生斟酌一番,明日备好措辞再议!”
众人恍觉已是深夜,纷纷起身。
杨修面红耳赤,瞪了一眼祢衡,朝张澈抱拳:
“主公早些休息,我和某些人还有一场自由搏斗要打!”
张澈哭笑不得,挥手将面红耳赤的众人全部赶出书房,还能听到外面争吵声不断:
“不疑,你和元皓、公与去我府上,畅谈骑兵分割作战之事。”
“公瑾,不妨一起去吃夜宵?”
“公达、子珩,你我三人再议一议,明日让他等哑口无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