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哈哈!”
“贤弟!”
月上柳梢,张澈独坐大殿。
周遭酒坛,每个上面都贴着一个名字,只剩一坛被放在眼前。
张澈听闻呼声,抬头望去——
只见吕布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,体挂西川红锦百花袍,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,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,手里拎着两坛酒,大步而来:
“哈哈哈,我就知道你小子还没睡。”
“怎样,为兄来的不晚吧?”
察觉到张澈情绪有些低落,连忙放下酒坛,走到一旁:
“害,你小子大大咧咧、没心没肺,何时还会伤感离别?”
“满上满上,你我兄弟一人一坛,不许赖酒不许养鱼。”
“赤兔马就在府外,喝完为兄不回府了,直接连夜前往汜水关,让孟起他们率军慢慢来!”
张澈看着精神抖擞,豪情万丈的吕布,点了点头:
“敬兄长一杯,早日凯旋。”
吕布痛快畅饮,回敬一杯:
“为兄不在的时候,替为兄照顾好你嫂嫂、侄儿。”
“我师父李彦来信,这几日就能到洛阳。”
“那老头儿看着年老体衰、精神萎靡,都装的。”
“你每日给他一坛酒,保证他吃喝拉撒吃住全在校场。”
“有他出手,完全可以迅速拉起一支大戟军团,贤弟你也莫要拉不下脸,多多请教武艺,再精进些……”
张澈端着酒碗,听着吕布的絮絮叨叨,心中暗暗诧异。
没想到吕布临行前,竟然把他师父给请了出来。
要知道,李彦素有【天下第一戟】之称,和剑圣王越、枪神童渊齐名。
有这三人坐镇洛阳,操练新兵,别说学上七七八八,哪怕学上一成半成,都是军中精锐。
诧异之余,更多的是暖心。
扪心自问,这个历史上屡拜义父、杀董夺婵、贪色好酒、反复无常,被人诟病、戏称“三姓家奴”的吕布。
从十八路诸侯联盟讨董、他率军北上驰援,二人汜水关外并肩作战,独面天下诸侯之后,没有半分负过他张澈。
以吕布的实力,麾下有高顺、有八健将、有并州狼骑,完全可以脱离他割据一方。
可吕布呢?
嫁女儿、送高顺、送张辽、送并州狼骑,和他并肩作战、为他镇守雄关。
平日里以兄弟相称,二人连脸都没红过。
还有当初初投董卓,要不是吕布明里暗里帮助撑腰,助他立住脚,他又岂会如此顺利拼下这偌大基业……
“兄长!”
张澈收敛心神,望向吕布:
“你独领一路大军,坐镇要塞,万万要少饮酒,多听公台谏言,两军对阵莫要恃勇斗狠……”
吕布听着张澈的絮叨,满脸不耐烦。
将一碗口酒火口饮尽,丢下酒碗抹嘴起身:
“行了行了,喝个酒都喝不痛快!”
“你交代的正事,为兄哪次因为饮酒好色耽误过?”
“不喝了,剩下的便宜你了,莫送!”
说罢甩开披风,抄起立在殿外的方天画戟,消失在夜色之中……
……
面对张澈明里暗里的挑衅、调兵遣将、递送战书,曹操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!
邺城、魏王府书房!
“昂儿!”
曹操随手将从洛阳送来的战书丢进火炉燃烧殆尽,抬头看向恭敬侍立的曹昂:
“听细作来报,张澈近日调兵遣将,更是发战书挑衅。”
“依你之见,其中真伪几分?”
曹昂闻言,并没有着急回答。
沉吟良久,缓缓摇了摇头:
“假的!”
“凛冽寒冬,大雪封山,休说粮草运送,就算行军也是困难重重。”
“张澈并非不懂兵法之人,天时地利皆失,此番声势,不过是想误导我军,空耗粮草,不足为信!”
曹操并未多言,抬手研墨、执笔,伏案急书……
“攻其无备,出其不意,张澈既然想打,那孤就好好陪他玩玩!”
良久,曹操抬起头,将案上信封盖上泥封,递了过去:
“将这封信,送给丕儿,让他收到信即刻行事。”
“另外传召仲德、元让、妙才、子孝、子廉、子丹、隽义等文武,明日上朝议事……”
……
凛冽寒冬!
张曹双方,大战未起,调兵遣将,施压挑衅。
一时间,大汉局势愈发紧张起来。
双方濒临之地,如:
并州东部、荆州北部、扬州北部、徐州西部等等城池,百姓在官府的号召下拖家带口,撤往腹地。
曹操亦是不断堵塞险道、疏散百姓、布置防线、广发檄文等等。
皆摆出了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……
……
“《为魏王讨逆臣张澈檄》?”
洛阳、雍王府!
炉火烧得通红,驱散房中寒意。
张澈紧了紧身上雪白鹤氅,抬手从李儒手中接过一纸檄文。
随意扫了眼上面标题,一把将昏昏欲睡的郭嘉拽了过来,满脸玩味:
“来来来,同看!”
郭嘉听闻《讨张檄文》,眼睛一亮,一把夺了过去。
三下五除二拆开泥封,清了清嗓子,声情并茂朗诵起来:
【魏王檄曰:
盖闻天道昭昭,纲常不可废;人伦荡荡,忠义不可违。
今有逆臣张澈者,妖道张鲁之子也。
其父张鲁,汉中之米贼也,传五斗米道,聚众为乱,割据一方,蛊惑愚民,藐视朝廷。
张澈乃妖道之后,性本奸邪,少通巫蛊,习妖书,怀异志。
此獠得势之后,投靠太师董卓,献媚取宠,认贼作父。
董卓者,汉室之巨贼,天下之公敌也。弑君乱政,焚掠宫室,天人共愤。
张澈非但不为君父讨贼,反而趋炎附势,屈身事卓,为虎作伥,助纣为虐。
此乃不忠不孝、无君无父之人也!】
郭嘉抿了口茶,语调拔高,慷慨激昂:
【又以其妻董白,乃董卓之孙也。
张澈凭借妇人之势,攀附权贵,得掌兵权。
其所以有今日者,皆以裙带之故,非有尺寸之功也。
然则此獠得势之后,不思报国,反行篡逆。
挟持天子,凌逼群臣,独占朝纲,祸乱天下。
百官仰其鼻息,天子视其脸色。名为雍王,实为汉贼。
此董卓之故智,而张澈之故技也!】
郭嘉读到兴奋处,豁然起身,在书房来回踱步,时不时还比划一番:
【张澈之恶,馨竹难书。
南征北讨,肆意攻伐,所过之处,屠城焚地,杀戮无辜。
其兵锋所指,不问良善,不论老幼,但见敌土,皆付之一炬。
陷益州则蜀道哭,破建业则秦淮腥,攻徐州则泗水赤,平南蛮则瘴地寒。
其以杀人为功,以屠城为能,暴戾恣睢,戾气冲天。
其治下之民,朝不保夕;其辖下之士,人人自危。
此等暴虐之人,虽桀纣不能过也,虽秦政不能比也!】
郭嘉话锋一转,甩开衣袖:
【今我魏王,上承天命,下顺民心。
拥新君于邺城,奉宗庙于河北,持传国之玺,秉正大之义。
麾下谋臣如云,猛将如雨,带甲百万,挥汗成雨。
今奉天子之诏,整饬六师,东自海岱,西至陇右,连营千里,旌旗蔽空。
投鞭于河,可断其流;鸣镝于野,可裂其石。
以此伐逆,何逆不灭?以此诛贼,何贼不亡?】
郭嘉几乎贴到张澈脸上,将自己代入曹操视角,口诛笔伐,唾沫横飞:
【张澈小儿,尔若尚有半分天良,便当自缚请降,归命于大魏,或可保尔宗族之祀,全尔妻子之命。
若冥顽不灵,负隅顽抗,则我王师所至,玉石俱焚,尔之骨肉皆为齑粉,尔之九族尽为刑戮。
尔其慎思之,毋谓言之不预也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