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休走!”
轲比能见北宫伯玉抽身,刚想追赶。
却见漫天风雪中,穿阵而过的羌骑已齐刷刷调转马头。
北宫伯玉一马当先,马槊高举。
身后十万骑排成紧密冲锋阵列,铁甲映着雪光,如同一道钢铁铸就的巨浪,从反方向再度拍来。
“回冲!”
北宫伯玉嘶吼声未落,十万羌骑同时催马。
这一次,比第一轮更猛!
草原联军本就被冲得七零八落,中军溃兵与两翼骑兵挤成一团。
人与人、马与马互相推搡践踏,哪里还组织得起有效的抵抗?
羌骑借着下坡之势,以铁甲之利、刀矛之锋,狠狠撞进乱军之中。
如刀切豆腐,所向披靡。
惨叫声铺天盖地!
无数草原骑兵还没来得及回头,便被身后涌来的羌骑撞翻在地。
马蹄如雨点般踏过,积雪与血肉混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泥。
更多的人连刀都没拔出来,就被长矛洞穿了后心。
有人跪地求饶,有人弃马逃命,有人互相踩着同伴的尸体往雪地里爬,只求离那支钢铁洪流远上一步。
呼厨泉在左翼,最先察觉不对。
他本就不想为曹丕卖命,一直带着本部儿郎在外围厮杀。
此刻眼见中军被彻底凿穿、整个阵型溃不成军,面对鲜卑骑兵的求救视若不见,当即吹响了撤退的号角。
步度根也差不多同时做出了决定,朝混乱中军望了一眼——
只看见满地尸首和四处逃窜的败兵,曹丕的帅旗早已不见踪影!
“撤!”
呼厨泉和步度根几乎同时下令,两翼残余本部骑兵抛下中军,迅速后撤……
此刻的曹丕,早已狼狈到了极点。
伏在马背上,玄色鹤氅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,脸上、身上溅满了不知是谁的血。
身边亲兵死士从开始的数百人打到现在,已不足五十。
一个个披头散发、浑身是伤。
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如潮水般涌来的羌骑,又望了望前方一望无际的雪原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“大可汗快走!”
轲比能身为鲜卑统领,顾虑更多,率部赶到,亲自带着一队鲜卑精骑断后。
手中长刀连挑数名追上来的羌骑,又回头朝步度根使了个眼色。
步度根会意,率残部护在曹丕两侧,簇拥着拼命往东北方向逃去……
羌骑又追出了十余里,斩获无数。
北宫伯玉见追上了也无益处,且风雪越来越大,天色将暗。
再追下去,怕是要被曹丕拖进草原深处,遂下令鸣金收兵。
羌骑缓缓收拢,调转马头,如退潮般回撤……
战场上尸横遍野,积雪被鲜血融化成暗红色的泥浆。
一眼望不到头的尸体,横七竖八铺在草场之上。
有羌人的,更多是草原联军的。
折断的旗帜斜插在雪地里,在风中发出呜呜的悲鸣。
无主战马在死人堆里徘徊,低头嗅了嗅同伴的尸体,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。
北宫伯玉勒住马,回望那片尸山血海。
脸上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平静。
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,将马槊往雪地上一插,对身旁的姚柯回说道:
“清点伤亡,救治伤兵。”
“派快马回部落报捷,再派人去凉州,告诉马腾将军,草原联军败了,但还没死绝。”
“请西凉铁骑即刻北上,与我合兵一处,乘胜追击,永绝后患!”
……
“呼!厨!泉!”
草原深处,某处临时搭建的帐篷内。
曹丕已经洗漱完毕,换上干净衣袍,单臂死死钳在一名匈奴年轻女子的脖颈上,双目充火,面容狰狞:
“敌军冲阵,为何不回援中军?”
女子脸色已经涨成了猪肝,两眼泛白,双手无力拍打着曹丕胳膊,双腿在羊皮毯上胡乱蹬了几下,渐渐软了下去。
“大可汗!”
呼厨泉脸色难看,跪倒在地,惶恐万分:
“我…我…我……”
意识到这事好像糊弄不过去,呼厨泉索性以头抢地,悲愤道:
“我没听见!”
“求大可汗恕罪!”
步度根还在发愣,被轲比能轻轻一推,恍然大悟。
连忙出列,跪倒在呼厨泉旁边,连连叩首:
“大可汗明鉴!”
“我二人在两翼冲杀,场面混乱,并未注意到中军令旗,罪该万死!”
曹丕余怒未消,望着伏地颤抖的二人,手中力道又加两分。
“咔嚓!”
那名匈奴女子脖颈硬生生被曹丕扭断,丢垃圾一般丢到一旁,冷声道:
“此番就饶你二人一命。”
“再有下次,死的就不是你的小妾,而是父母妻儿了!”
最喜爱的小妾被捏死,呼厨泉这个匈奴单于,愣是连看都没看一眼,磕头如捣蒜:
“谢大可汗!”
“谢大可汗!”
“匈奴绝无异心,下次交战,必为先锋,踏平羌氐!”
曹丕冷哼一声,回到主位坐下,看向轲比能,目光中的欣赏之意毫不掩饰:
“轲比能阵前斩将,扬我军威,封草原联国左贤王,赐牛羊万头,马匹一千,开春可随意挑选一处牧场!”
轲比能心头一紧,连忙跪地谢恩:
“大可汗厚恩,鲜卑族万死……”
“行了!”
曹丕不耐烦的挥了挥手,打断轲比能:
“口头表忠有用的话,今日早就踏平羌氐了!”
“百万大军,一战折损近十万,靠你们打赢羌骑,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!”
说着,从腰间接下一块玉佩,丢给轲比能:
“派亲信将此物送至西域东且弥、车师、高昌等国。”
“告诉他们国主,即刻起兵,骚扰凉州边境,并派国中精锐前来支援。”
“待事成之后,本王先前许诺他们的,双倍奉上!”
轲比能手忙脚乱接过玉佩,听着曹丕之言,心中掀起滔天巨浪。
西域诸国?
曹丕不是一直在草原上征战,何时和西域诸国达成了协议……
“下去整备兵马,提防羌氐夜袭,不该打听的不要打听!”
曹丕扫了眼神色异常的轲比能,拍案而起,大步出帐。
真当他曹丕是废物?
在大汉他是唯唯诺诺不假,可出了大汉,山高皇帝远。
鲜卑、匈奴、羌氐、胡人、西域诸国……
一群不通王化、不懂兵法的异族,又岂是他曹丕的对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