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列阵!”
曹丕阵前斗将大胜,信心爆棚,也懒得再和北宫伯玉废话。
勒马后退两步,军令连下:
“呼厨泉,从左翼包抄!”
“步度根,从右翼包抄!”
“轲比能,随本王正面冲锋!”
“毕其功于一役,全歼敌军!”
以百万对十万,曹丕采用人海战术,倾巢而出,三面合围,首战即决战。
而北宫伯玉则是结锥子阵,以点破面。
旌旗在风雪中猎猎飘扬,战鼓轰然擂响,雪花如刀,寒风似吼。
天地间除了风雪的怒号与战鼓的轰鸣,再无半点杂音。
没有任何战前垃圾话,双方悍然发动对冲。
十万羌骑与百万草原联军几乎同时催马!
马蹄踏进深雪,翻起的雪浪如同白雾,数十万只马蹄砸在大地上,声若闷雷,震得人胸口发紧。
两股洪流越靠越近,八百步,五百步,三百步,一百步——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两道洪流重重对撞。
冲在最前面的战马与战马相撞,骑兵与骑兵相撞,人仰马翻,惨叫声还没出口便被淹没。
与此同时,一朵绚烂而妖异的红花在雪中绽放!
滚烫的血泼在雪地上,嗤嗤冒着热气,如同在宣纸上泼墨,又如同在雪原上点着了火。
一朵,百朵,千朵,万朵……
眨眼之间,遍地红花连成一片花海,深邃刺眼。
积雪被热血融化,露出底下一道道浴血厮杀的身影……
“曹丕小儿,纳命来!”
北宫伯玉一马当先,马槊舞得虎虎生风,一路挑翻十余名骑兵,直取中军阵中的曹丕。
曹丕眼中闪过一抹狠辣,长剑斜劈:
“杀!”
轲比能挥舞大刀,接住北宫伯玉。
一位鲜卑统领,一位羌氐统领,悍然战到一起。
“上,弄死曹丕!”
北宫伯玉硬接轲比能三刀,举槊反攻,扭头大吼。
身后羌氐各部统领:
姚柯回、姚迁郍、狼莫、杨仆、零吾、滇岸、号多七人对视一眼,抛开杂兵,以包围之势杀向曹丕。
“回援!”
曹丕望着一个个朝自己杀来的铁塔大汉,眼皮狂跳,连忙下令。
人贵有自知之明!
他不是那种蠢货、莽夫,知道自己几斤几两。
先前鲜卑之战、匈奴之战,都是乐进、李通在前冲锋,等差不多了他才上去杀人立威。
现在二将被囚,轲比能又被北宫伯玉拖住。
让他一人独面七个彪形大汉?
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!
当即下令,挥舞令旗,示意两翼回援——
然而!
左翼的匈奴单于呼厨泉,望着乱成一团的中军和不断摇晃的令旗,眼中闪过一抹冷笑。
随即收回目光,枪尖直指羌骑侧翼,用匈奴语嘶声大吼:
“儿郎们,杀!”
至于曹丕死活?
死了更好!
右翼步度根见呼厨泉没有反应,同样收敛心神,猛攻羌骑侧翼。
这草原上的事,从来都是弱肉强食。
曹丕不顾他们死活,他们又何必顾曹丕死活……
“放肆!”
中军阵中,曹丕眼见两翼已经和羌骑战在一起,并未回援,怒骂一声。
“呼——”
姚柯回大刀当头劈下,曹丕挥剑格挡。
巨大力道之下,曹丕虎口发麻,佩剑脱手而出。
下一秒,零吾、号多一左一右,挥舞兵器拦腰杀来。
曹丕骇的肝胆欲裂,随手拽过一名匈奴骑兵为自己挡刀。
自己则趁着这个间隙,拔马就跑……
“轲比能,你们鲜卑就屈服于这等废物之下?”
北宫伯玉和轲比能酣斗百合,皆是大汗淋漓,各自后退。
北宫伯玉马槊直指在乱军中四处逃窜的曹丕,满脸鄙夷:
“给你一个机会,率部众下马受降,我向雍王求情,给你鲜卑一条活路!”
轲比能喘着粗气,又是一计力劈华山当头劈下:
“那张澈就是好东西了?”
“要我罢兵,至死方休!”
北宫伯玉见轲比能油盐不进,也一阵恼火,双臂发力挺起马槊就是一通乱刺……
而另一头,曹丕面对众羌氐统领的围攻,彻底乱了方寸。
往日有乐进和李通在身后撑着,他只负责摆摆架子、喊喊口号,哪里真正和这些从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猛将交过手?
胯下青骢马在乱军中东奔西突,身后七个铁塔般的身影紧追不舍,刀枪斧钺轮番往后脑勺上招呼。
若非他骑术尚可,又有身边的亲兵拼死护卫,早已成了刀下亡魂……
“杀!”
姚柯回挥舞双刀,率先破开中军护卫的防线,带着锥子阵前锋,狠狠凿进草原联军的心脏。
曹丕好大喜功,麾下所谓的百万大军,不过是大猫小猫两三只,各部杂兵,其中不乏牧民、老卒甚至半大的孩子。
此刻面对十万全员披甲、手持利刃、日夜操练的羌氐精锐,如何是对手?
仅仅一个照面,中军便被冲了个稀巴烂。
败兵如决堤之水,丢盔弃甲,互相践踏,哭喊声、马嘶声、兵器掉在地上的声音响成一片。
曹丕伏在马背上,听得身后杀声越来越近,只觉一股凉意从尾椎直窜天灵盖——
这仗,好像要输了!
可此刻他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,保命最重要!
哪里人多,他就往哪里跑,借此拖延时间……
兵败如山倒!
羌骑锥子阵凿开缺口,如同烧红的铁锥捅进了冻硬的油脂。
不深不浅,却足以贯穿。
姚柯回双刀翻飞,率领前锋死士一路凿穿,所过之处无人可挡。
牢记北宫伯玉的军令,并不恋战,刀下斩将,马不停蹄。
身后的十万羌骑同样如此,长矛突刺,马刀斜劈。
冲过去便是冲过去了,绝不回头补刀,也绝不给敌人喘息结阵的机会!
草原联军这边,中军最先崩了。
曹丕帅旗在乱军中轰然倒下,旗面被马蹄踩进泥雪之中,转瞬便寻不见踪影。
失去帅旗的草原联军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,中军数万人瞬间成了没头苍蝇。
哭喊声、马嘶声、兵器坠地声搅成一团。
更多的人连打都没打,只看到前面的队伍被撕开一道口子,便已拔马往后逃……
中军一溃,两翼的包抄便彻底失去了意义!
左右两翼冲杀过来时,羌骑早已从缺口处穿了过去。
两翼扑了个空,只踩到满地死尸和染红了的雪泥……
北宫伯玉与轲比能又斗了数十合,两人皆已脱力。
刀槊相交,力道越来越弱,喘息声却越来越大。
北宫伯玉回头望了一眼——
锥子阵已贯穿敌阵,自己的十万儿郎正在另一头收拢马头。
当机立断,虚晃一槊,拔马便走,头也不回吼道:
“儿郎们,随我回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