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单于,我们去哪儿!”
草原深处,风雪如瀑。
白茫茫的天地之间,一支灰头土脸的匈奴骑兵顶着狂风艰难前行,人人脸上都刻着同样的悲凉与凄惨。
五十万儿郎跟着曹丕那个蠢货南下,被汉人杀得丢盔弃甲。
如今还能骑在马上的,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万。
最可恨的是,曹丕早将他们部落的粮草辎重抢掠一空。
本指望踏平羌氐后劫了粮草回去过冬,如今兵败如山倒,部落里的老弱妇孺还在冰天雪地中苦等他们带回生的希望……
“去鲜卑部。”
贼不走空,呼厨泉从马上缓缓挺直腰杆,抖落披风上的积雪,缓缓抽出弯刀。
刀刃在惨白的雪光中泛着寒芒,映出那双被仇恨和贪婪填满的眼睛:
“今日之祸,皆拜鲜卑那群软骨头所赐。”
“而今轲比能、步度根已死,鲜卑部落只剩老弱,群龙无首。”
“杀过去,劫了他们的粮草,回我们的牧场,熬过这个冬天再说!”
弱肉强食,在这一刻被草原的风雪赤裸裸撕开展露。
前一刻还并肩作战的盟友,转瞬间便沦为了待宰的羔羊!
匈奴骑兵闻言,重新打起精神,就着雪水啃了几口肉干,辨别方向,拨转马头。
如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,朝鲜卑部落的营地疾驰而去……
……
鲜卑部落,本在幽州东北的草原深处。
后来被曹丕率军捣了老巢,全族沦为他的爪牙,跟着他东征西讨。
灭胡人,吞匈奴,一路杀伐。
部落的男儿不断战死,部众也跟着不断迁徙,从一片草场迁到另一片草场。
好在有曹丕这头恶虎在前面开路,四处劫掠,日子倒也不愁吃喝。
眼下,整个鲜卑族的男丁都跟着曹丕杀向羌氐,部落里只剩下一群老弱妇孺。
她们在营地里燃起篝火,杀牛宰羊,温热了奶酒,静候她们的丈夫和儿子凯旋……
“回来了!回来了!”
忽然,一个稚子丢下手中的雪球,指着遥远的天际线兴奋欢呼起来。
妇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,直起身,伸长脖子望去,顿时大喜过望。
只见漫天飞雪之中,乌泱泱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,蹄声如雷,尖啸震天。
她们对这样的阵仗并不惊慌——
整个草原,除了羌氐,早已全被她们的男人踏平。
而因为最早归顺曹丕的缘故,鲜卑如今是草原上当之无愧的霸主。
这一战打完羌氐,来年她们将拥有更广阔的草场,更肥美的牛羊,更充足的食物……
她们牵起裙摆,抱着孩子,笑着、跳着、欢呼着涌出栅栏,朝那支大军奔去。
战马扬起的雪沫飞溅如银沙,被风吹成一片白雾,遮天蔽日。
在她们眼中,这是凯旋,是荣耀,是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的好日子!
“噗嗤!”
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稚子被杂乱的马蹄踏进了雪里,小小的人儿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,转瞬便消失在铁蹄之下。
后面的妇孺们还没有回过神来,只当是风雪太大,看不起路,才没刹住。
直到呼厨泉的马蹄踏进营门,俯下身单手拎起一名孩童,举到半空,再重重摔在冻硬的土地上,咧开嘴拔刀狂笑:
“儿郎们——”
“冲!”
鲜卑部落的妇孺们这才幡然惊觉——
眼前这些骑兵,不是她们的丈夫,不是她们的儿子,不是守护她们的英雄,而是匈奴的狼!
尖叫声撕裂风雪!
鲜卑妇孺如受惊的鸟群,四散奔逃。
有人踉跄摔倒在地,挣扎着朝帐篷方向爬去。
有人抱着婴儿拼命往栅栏外冲;有人跪在雪地里,嘶声呼喊着她们男人的名字。
可她们的部落里,已经没有一个壮丁了。
她们的结局,早在轲比能倒下的那一刻注定……
“哦吼!!!”
呼厨泉一马当先,享受着杀戮带来的快感。
弯刀左右翻飞,所过之处血流如注。
战马踏碎了一顶又一顶帐篷,马蹄下溅起的不只是雪,还有滚烫的血。
匈奴骑兵在呼厨泉身后,如蝗虫过境。
从鲜卑营地东头推向西头,从栅栏外杀进帐群中。
见了跑得慢的,上去就是一刀。
见了长得好的,狞笑着从马上俯下身去,一把捞起来横在鞍前,任凭妇人踢打尖叫,只当是待会儿的消遣……
营帐被一顶接一顶砍断绳索,掀翻在地。
里头的人还未爬出来,便被马蹄踩得不成形状。
有老妇人跪在地上,干枯的双手抱着一只祖传银碗,用鲜卑语哭喊着祈求天神庇佑。
呼厨泉策马经过,看也不看,反手一刀,银碗连同捧着的手一起飞了出去。
有少女躲在羊圈里,被两个匈奴兵拽着头发拖出来,身上袍子撕碎了一半,露出冻得发紫的肩膀。
她拼命挣扎,尖叫声在风雪中传出很远,却被匈奴兵更粗野的笑声压了下去……
男丁不在,部落里能反抗的人屈指可数。
几个半大的少年抄起马叉和短刀想拼死一搏,还没冲出去几步便被乱刀剁翻。
匈奴兵掘地三尺,连灶台下的余烬都要拨开看看有没有藏人,连婴儿的襁褓都要抖开看看有没有裹着粮食。
牛羊被成片成片圈住,咩咩的叫声和人的哭喊声混成一片。
马奶酒被搜出来就地喝了个精光,空酒壶随手砸在倒塌的帐柱上。
奶疙瘩、肉干、盐巴……
凡是能吃的、能用的,统统被扔上马背。
带不走的便砸、便烧、便踩,半点也不留下。
“救命!”
一个大腹便便的鲜卑妇人挺着八个月的身孕,跌跌撞撞往河边逃。
三匹马从后面围上去,将她逼得无路可走。
她跪在地上,指天划地苦苦哀求,说自己愿意为奴,只求放过肚里的孩子。
匈奴兵用鲜卑语嬉笑着商量了几句,其中一人跳下马,将妇人拖进河边半塌的帐篷里……
片刻后,一声凄厉到不像人声的惨叫刺破风雪,然后一切都静了!
风雪呜咽,鲜卑营地里渐渐没了哭喊声。
偶尔还能听见婴儿微弱的啼哭,在寒风中飘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便也断了。
匈奴兵驱赶着成群的牛羊,马背上驮满了抢来的粮食、兽皮和铁器,从鲜卑营地的残骸中缓缓撤出。
身后,浓烟滚滚,火光在雪夜里明灭不定,将半片天映成猩红色。
呼厨泉勒马立高坡,回望脚下那片已被彻底抹去的鲜卑营地。
弯刀入鞘,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脸上看不出半点愧疚,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满足。
弱肉强食,本该如此!
昔日鲜卑跟着曹丕,掳掠他匈奴各部。
今日,他不过是如数偿还!
“大单于!”
一名千骑长浑身是血,却红光满面,拍马凑上来禀报:
“大丰收,粮草够过冬了!”
呼厨泉收回目光,将披风紧了紧,朝北面草原深处一指:
“分一部分儿郎,将宝贝全部送回部落。”
“其余人,随本单于踏平胡人部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