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骗你们的——”
“降了,也杀!”
马腾虎目扫过跪满雪原的草原联军,眼中没有半丝怜悯,只有近乎实质的狰狞。
猛提马槊,斜指苍天,声如寒冰:
“明犯强汉者,虽远必诛。”
“异族猪狗,一个不留!”
对于这些草原异族,他和张澈的思想观念一样——
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!
“杀!”
数万西凉铁骑常年混迹边陲,与草原各部打交道半辈子,彼此之间仇深似海。
闻言,人人眼泛绿光,嗷嗷怪叫,那模样比异族还异族。
长枪统一朝下,瞄准跪在雪中手无寸铁的草原降兵,齐齐刺下。
屠杀!
毫无征兆的开始了!
枪尖没入脊背的声音,刀锋割开喉咙的声音,马蹄踩碎骨头的声音……
各种声音汇成一片,分不清是人叫还是马嘶。
血水在雪地上蜿蜒开来,将整片雪原染成了暗红色。
西凉铁骑在降兵群中往来驰骋,如屠猪狗,毫不停歇。
一具具尸体被马蹄踏进泥里,一层叠着一层,整片雪地都变得泥泞而粘稠……
远处!
呼厨泉一刀荡开冲上来的羌骑,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血,回头望去。
只见轲比能已死,步度根被围,曹丕像只没头的苍蝇般在乱军中策马乱窜。
眼珠子滴溜一转,脸上浮起一丝残忍的笑意,旋即高举弯刀,用匈奴语狂吼一声:
“儿郎们!”
“风紧,撤呼!”
匈奴各部,本就不甘为曹丕卖命,只是迫于淫威才俯首听命。
此刻见自家单于跑了,谁还愿意为了那个狗屁的汉人大可汗把命搭上?
数万匈奴骑兵一哄而散,如退潮般朝北面草原深处逃去。
沿途踩死、踩伤无数自家溃兵,却没有一个人回头多看一眼。
至于曹丕?
不趁乱捅他一刀,已是看在那个被捏死的小妾的份上了!
而另一边的步度根,见轲比能尸横马下,双目顿时赤红如血。
一声悲啸,召集鲜卑精锐,逆着溃逃的人流杀了回来,目标直指马腾。
“马腾狗贼,还我大哥命来!”
步度根势若疯虎,手中狼牙棒挥得呼呼生风,接连砸翻两名西凉骑兵。
马腾正杀得兴起,见状冷哼一声,挺槊便要迎上。
哪料,北宫伯玉比他更快一步,马槊一横,拦在步度根面前,哈哈大笑道:
“马州牧,轲比能让给了你,这个让给我!”
话音未落,马槊已如狂风暴雨般刺出,槊影重重,铺天盖地。
步度根狼牙棒左支右挡,却终究抵不过北宫伯玉这员老将的悍勇。
不十合,被一槊挑开狼牙棒,紧接着第二槊便贯穿了胸膛。
“去死!”
北宫伯玉手腕一拧,将步度根从马上掀翻,坠入雪地,再无声息。
马腾见状松了口气,将目光投向战场边缘。
那里,一群身影仍在浴血厮杀——
“铛铛铛铛铛!”
乐进与李通背靠着背,被马玩、李文侯、姚柯回、姚迁郍、马贤、狼莫、杨仆、零吾八人围得水泄不通。
两人身上已是伤痕累累,乐进左肩被削去一块皮肉,鲜血浸透半边衣甲。
李通大腿中了一枪,站立都有些不稳。
可二人刀剑相交,互为屏障,硬是撑着一口气不肯倒下。
“砰!”
李通被姚柯回一刀逼退数步,脚下拌蒜,身子一晃。
本能的环顾四周,整个人顿时傻了眼——
方才还密密麻麻的草原联军,此刻已漫山遍野四散而逃,溃兵如蚁。
曹丕那面帅旗早已淹没在人潮之中,再也寻不见踪影。
那个他们拼死效忠、低声下气辅佐的二公子,早就抛弃了他们——
逃了!
电光石火间,李通心头一横。
猛地挺枪,将李文侯刺来的长枪死死夹在腋下。
同时右臂探出,硬生生攥住了姚柯回劈来的大刀刀刃,鲜血顺着指缝狂涌而下。
李通扭过头,朝乐进嘶声怒吼:
“文谦,走!”
“回邺城!”
话音未落,狼莫的钢叉当胸刺到。
李通看得分明,却不再躲闪,反而向前一步,用自己的胸膛迎了上去。
钢叉穿胸而过,他闷哼一声,双手却依旧死死攥住两般兵器,不肯松开。
“走啊!”
乐进听着撕心裂肺的怒号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他没有回头,也不敢回头。
他不是优柔寡断的人,更不是怕死的人!
从他投军上阵的那一刻,就已经把脑袋别在了腰上,从未想过善终。
但他可以死,可以死在任何时候、任何地方,绝不能死在这里!
因为曹丕跑了!
若让那黄口孺子先回邺城,颠倒黑白,信口雌黄,他与李通一世英名便要毁于一旦。
李通以命相托,他若死在此处,黄泉路上有何面目再见兄弟?
“兄弟,保重!”
乐进稳住心神,大喝一声。
手中大刀横劈竖砍,将杨仆和零吾的兵器尽数荡开。
看准了一处羌骑稍薄的缺口,猛夹马腹,连人带马冲了出去。
身后追兵如潮,却被一人一刀死死挡在五步之外……
“追!”
众将乱刃加身,将李通砍翻在地。
李通倒在血泊中,双眼始终望着乐进逃去的方向,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,想要抓住马玩的马蹄——
“咔嚓!”
马蹄重重踩在手背上,骨裂声清晰可闻。
李通闷哼一声,眼中最后一缕光从瞳孔中消散……
“北宫统领!”
马腾远远望见乐进单骑突围,朝北宫伯玉抱拳道:
“战场之上,降兵尽数斩首,一个不留。”
“你且清理残敌,我去追曹丕!”
北宫伯玉一面抹去槊上血迹,一面点头:
“马州牧放心,这方圆百里,一只狼都逃不掉!”
马腾不再多言,朝马玩一招手。
二人率五千西凉铁骑,整理队形,撇下遍地尸山血海,如一道黑色闪电,朝曹丕逃窜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雪还在下!
越下越大,几乎要把天地重新掩埋!
马腾倒提马槊,奔在队伍最前,任凭风雪灌入领口,目光死死锁着前方雪地上一串串若隐若现的马蹄印。
自家主公说过——
这一战,谁都可以逃!
唯独罪魁祸首曹丕,必须生擒,押至洛阳接受审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