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人,国贼曹操之子,曹丕曹子桓!”
杨松转过身,抬手指向曹丕,声音陡然拔高,字字带血:
“新来的乡亲可能不认得他,可他的罪孽,罄南山之竹而书不尽,决东海之波而流难清!”
一片哗然声中,杨松掰着手指数了起来:
“身为人兄,嫉妒贤才,逼得胞弟曹植精神失常,形同废人。”
“身为人子,不思尽孝,反怀篡逆夺权之心,图谋不轨。”
“身为汉人,叛出大汉,远遁草原,勾结匈奴、鲜卑、胡人、西域诸国,发百万异族犯我疆土,屠戮我大汉子民!”
“羌氐部落以少敌多,血战不退;西凉儿郎冒死冲杀,马革裹尸!”
“这一切,都拜此獠所赐!”
杨松越说越气,大步走到竹筐前,抓出一颗早已发黑发臭的鸡蛋,在手里掂了掂:
“此獠被凉州牧马腾将军、汉归义羌王北宫伯玉联手生擒,押解回京。”
“我主雍王,闻此劣迹,呕血三升,拍案痛哭,难慰大汉先烈之令。”
“特将此獠押至此处,朝我大汉百姓谢罪!”
一时间,群情激愤,骂声连天。
“我大汉商会虽为商贾,也知忠义廉耻,与卖国贼势不两立!”
杨松又摸出一个臭鸡蛋,高高举起:
“特出资购得鸡蛋万枚、蔬菜万斤。”
“今日规矩不变,凡能用臭鸡蛋、烂菜叶丢中此獠者,皆可到对面铺子兑换新鲜鸡蛋、新鲜蔬菜!”
“丢得越准,换得越多!”
说罢,手中臭鸡蛋脱手而出,划过一道弧线,不偏不倚砸在曹丕额头上。
“砰!”
蛋壳碎裂,黑黄蛋液顺着曹丕脸颊流淌下来,恶臭扑鼻。
曹丕的头歪了一下,又缓缓回正,眼睛始终没有睁开。
这一下,彻底点燃了现场!
“打国贼!”
“卖国贼,不要脸!”
“勾结胡人打自己人,畜生不如!”
百姓群情激愤,蜂拥而上,抓起筐里的臭鸡蛋、烂菜叶,朝曹丕劈头盖脸地砸去。
刹那间蛋液横飞,菜叶漫天,骂声震天。
白发老妇颤巍巍投出一颗白菜帮子,砸在曹丕脑门上,自己先哭了起来,嘶声喊着:
“还我儿命来!”
一群年轻书生涨红了脸,一面投,一面痛斥:
“无君无父,不忠不孝!”
半大孩子被大人举在肩头,用稚嫩的嗓音跟着喊“打国贼”……
满城百姓,将这些年压抑的怒火、失去亲人的悲恸、对战争与异族的痛恨,一股脑倾泻到了这颗露在地面上的脑袋上……
然而,面对铺天盖地的谩骂、羞辱,曹丕从始至终都无动于衷。
微垂着头,双目紧闭,任凭那些腥臭之物砸在脸上、头上、身上,不躲不闪,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他知道,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!
他曾经自以为能一统草原,能让匈奴人和鲜卑人对他俯首称臣,能把曹昂踩在脚下,能让曹操再也不敢轻视自己。
到头来,不过是一场笑话。
如今张澈一句话,一桩桩有的没的罪名,一股脑儿落在他头上,把他钉在了“汉奸国贼”的耻辱柱上。
曹家的脸,被他丢尽了!
别说日后称王称霸,连抬起头做人都做不到……
“卧槽!”
张澈站在城头上,望着下方群情汹涌的场面,脖子一缩,咽了口唾沫。
果然!
无论哪个时代,百姓对“汉奸”都是深恶痛绝,零容忍。
本来还想把曹丕挖出来问问话,一看这阵势,立马打消了念头。
这要是自己这时候现身,怕不是连他都要被当成同党一起砸了。
为了避免引火烧身,找了个清净的垛口坐下,要了一壶热茶、几碟糕点。
就着下方传来的骂声和蛋液横飞的热闹景象,慢悠悠品鉴了起来。
别说,就着“汉奸挨砸”下茶,别有一番风味……
……
一直到暮霭沉沉,天色渐暗。
城门下只剩下满地狼藉,烂菜叶、碎蛋壳、烂菜帮子铺了一地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酵过的恶臭。
曹丕早已被臭鸡蛋和烂菜叶埋得只剩半个头顶,那张曾经俊朗清秀、让无数少女魂牵梦绕的脸,此刻糊满了黑黄交错的秽物。
额角不知被什么砸开了一道口子,血混着蛋液流下来,在暮色中暗得发黑。
紧闭了一整日的眼皮终于动了一下,两行清泪从眼角缓缓滑落,在满是污垢的脸上冲出两道细细的痕迹。
可他动不了,叫不出。
手脚被埋在结实的黄土里,嘴里还塞着不知哪个百姓随手投进来的鞋垫子,堵得连呼吸都要费尽力气。
求死,也求不得!
“草原大可汗?”
“曹二公子,好大的威风呐。”
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停在跟前,头顶传来一道戏谑中带着寒意的嗓音。
曹丕猛地睁开眼睛——
眼前人蟒袍玉带,负手而立,威风凛凛,帅气逼人。
可在曹丕眼中,这张脸却比传说中的阎罗王还要让他毛骨悚然。
多少次午夜梦回,他都梦见这个人。
在洛阳为质时,他毕恭毕敬喊过这人“老师”!
他也曾不止一次想过,若这世上没有张澈,他曹丕的命是不是会好过一些……
“张!澈!”
曹丕拼尽残余的力气吐掉嘴里的烂菜帮子,又使劲甩了甩头,生怕脏物灌进嘴里,声音里带着哭腔:
“杀人不过头点地!”
“你杀了我,给我个痛快——”
“我痛你妈!”
话音未落,杨松已经炸了毛。
顺手从筐里摸出最后一颗臭鸡蛋,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,一把塞进了曹丕嘴里:
“我家爷的名讳,也是你这狗东西配叫的?”
蛋壳在曹丕嘴里碎裂,黑黄的蛋液炸了满口,那股发酵了不知多少天的腥臭直冲脑门。
曹丕眼珠子猛地瞪圆,喉咙里发出一阵无法抑制的干呕声:
“yue——”
张澈眼皮狂跳,一个后撤将典韦护至身前,看向杨松的眼中满是杀意。
要不是他反应快,今天这套行头怕是要废了。
咬牙切齿,抬脚就踹了过去:
“你这狗东西,把人挖出来弄干净带来见我!”
杨松好心又双叒叕办成坏事,欲哭无泪,骂骂咧咧指挥家丁将曹丕挖出来拖进城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