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整半个时辰后,曹丕终于被洗了出来!
家丁们把他上上下下搓了五遍,头发里藏的蛋液和菜叶都清理干净了,又换上一身半旧的粗布衣裳。
虽依旧面容憔悴、形销骨立,但至少能见人了。
被带进房中,看见主位上坐着的张澈,眼眶一红,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去。
连滚带爬膝行上前,欲语泪先流:
“王爷,我错了,我错了!”
“求求你,弄死我,给我个痛快吧!”
张澈冷眼看着曹丕,抬脚将其轻轻踹翻,向后靠坐在主位上,声音里不带半分温度:
“错了?”
“那你倒说说,哪儿错了。”
曹丕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跪着往前挪了几步,声音又急又哑,几近语无伦次:
“我不该不听王爷的话……”
“不该勾结异族……”
“不该起兵造反……”
曹丕说着说着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,一下又一下,哽咽着道:
“反正我哪儿都错了,全都错了!”
“我罪不容诛、天理难容,只求王爷大发慈悲,弄死我!”
这一刻,曹丕哪儿还有半分一统草原、率军百万的意气风发?
如同一条断脊之犬,摇尾乞怜。
“你没错,是我错了!”
张澈放下茶盏,垂眼看着曹丕。
他曾经给过这小子机会,收他当学生,教他帝王心术,指着他从内部腐蚀曹操的基业。
可这小子翅膀硬了,转头去草原上称王称霸,带着百万异族来打大汉。
如今落到这副田地,才知道怕了,才知道错了?
他若不死,何以对得起草原上那遍地的汉家儿郎,何以对得起被屠戮的羌氐百姓?
“是我遇人不淑,不该乱起恻隐之心,授你帝王之道!”
张澈摇了摇头,轻叹一声,负手走到曹丕面前,居高临下:
“你野心滔天而才略不足,贪生怕死却又自命不凡,生于公侯之家,却从来不知民间疾苦、将士血泪。”
“你这种人,只能庸碌一生,享尽荣华,可偏偏开了智,心怀霸业!”
曹丕浑身血都凉了半截,瑟瑟发抖不敢多言。
“你可知羌氐部落为了守住大汉北疆,十三万儿郎死了多少?”
“你可知西凉铁骑冒雪冲锋时,那些死在草原上的汉子,倒下的时候眼睛还望着南方?”
“你可知你一声令下,那百万异族越过边境,烧的是我大汉子民的房,抢的是我大汉子民的粮,杀的是我大汉子民的人!”
张澈每说一句,曹丕的身子便往下缩一分,额头几乎贴到地面。
“你曹丕身为汉人,读的是圣贤书,吃的是汉家粟,却跑去给匈奴人当主子,带着他们回来打自己的同胞!”
张澈声音骤然转冷,如腊月寒风:
“你这样的人,就算千刀万剐、挫骨扬灰,也赎不了你万中之一的罪孽。”
“你还想求死?”
“死了太便宜你了!”
曹丕已是涕泪横流,脑袋一下一下磕在地上,咚咚作响,额头上很快又渗出血来:
“王爷…老师……学生知错了,学生真的知错了!”
“只求一死,只求一个痛快!”
张澈蹲下身,平视着曹丕。
此刻曹丕额上渗血、满脸泪痕,狼狈到了极点。
可张澈眼中没有半分怜悯,有的只是令人胆寒的平静。
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挑起曹丕的下巴,嘴角慢慢浮起一抹邪魅的弧度,声音轻缓而笃定:
“放心,你不会死的。”
“非但不会死,我还要敲锣打鼓,送你回邺城。”
“让你和你亲爱的父亲、兄弟,一家团聚!”
曹丕浑身一僵,瞳孔骤缩,像是听见了这世间最可怕的话语。
疯了一般扑上去抱住张澈的腿,嘶声哀求:
“不!不!王爷,你不能把我送回去!”
“我父亲会打死我的!”
“我大哥会把我大卸八块的!”
“王爷,求你了,你杀了我,杀了我吧!”
曹丕语无伦次,哭着、喊着,眼泪鼻涕糊了满脸。
张澈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,曹丕便往前扑了一步,死死攥住袍角不放:
“老师!老师!”
“学生求你了,给我个痛快吧!”
“千万别把我送回邺城!”
“我宁可死在大汉的牢里,也绝不回去!”
“我父亲……我父亲会把我活剐了的%”
张澈冷冷望着脚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曹家二公子。
师生?
昔日,曹丕确实恭恭敬敬唤过他一声“老师”。
可那又怎样?
他张澈这辈子,只收过两个学生——
一个想杀他,一个带兵来打他。
这收徒的眼光,当真差得离谱,他早就不信什么师生情分了。
“来人!”
张澈不再看曹丕,转身坐回主位,扬声道:
“把曹二公子带下去,好生安置,不可怠慢。”
“杨松,人你给我看好了。”
“他要是在我送他回到邺城之前咽了气,你就不用回来了!”
杨松一听,条件反射般站得笔直,擦着冷汗连声应诺:
“是是是,爷放心。”
“我给他栓我裤腰带上,保证他全须全尾,毫发无损!”
曹丕眼见哀求无望,忽然猛地抬起头,双目赤红,破口骂道:
“张澈!”
“你不得好死!”
“你阴损毒辣,你比匈奴还狠!”
“我曹子桓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”
“我诅咒你全家不得好死,断子绝孙……”
话未说完,杨松一个眼色,两名家丁立刻上前将人按倒,扯下布条塞住他的嘴。
曹丕发不出一句完整的咒骂,只剩呜呜咽咽的闷哼,被生拉硬拽地拖了下去……
张澈端坐主位之上,听着渐渐远去的闷哼声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喃喃自语:
“曹阿瞒,这份大礼,你可要收好了……”
……
邺城、魏王府!
“孤头风犯了!”
曹操在听到乐进带回的草原消息后,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捅了进去。
没有拍案,没有怒骂,也没有摔东西。
坐在椅子上,双手死死抱着头,额角青筋暴突,整个人蜷缩成一团,喉咙里发出压抑而痛苦的闷哼。
“魏王!”
原本跪在殿中瑟瑟发抖的众文武见状顿时慌了,一窝蜂涌上前去。
递水的、找药的、按摩的,手忙脚乱……
折腾了良久,曹操才幽幽转醒,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,挥手示意众人退回原位。
曹昂被派去坐镇谯郡,曹彰和曹仁、张合退守陈留,曹植疯疯癫癫,其余子嗣尚小。
由于曹丕的事牵扯到曹操的家事,满殿文武心中虽然激动愤慨,但谁也不知道曹操心里究竟是什么章程。
贸然发言,万一触了逆鳞,脑袋搬家也未可知……
“主公!”
就在这时,一道愤怒的声音打破死寂,在殿中响起:
“曹丕无才无德,所作所为人神共愤。”
“当逐出宗族,收回一切,给天下人一个交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