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时间,转瞬即逝。
这三日里,洛阳城沉浸在一片热闹并着沉重之中。
城外大营中,二十二万大军整装待发,刀枪如林,旌旗蔽日,甲胄在阳光下泛着森冷寒光。
城内百姓则忙着为大军送行,街头巷尾飘着酒香与饼香。
人人都知道,这一去,便是一场赌上一切的大战。
张澈除了进宫面见刘协、安排军政要务之外,其余所有时间,都留在了王府后院。
张元一岁半了。
小家伙生得粉雕玉琢,眉眼像极了董白。
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又圆又亮,走起路来摇摇晃晃,像只刚学会迈步的小鸭子。
如今最会说的两个字便是“爹爹”,见了张澈便张着两条小短胳膊扑上来,奶声奶气喊:
“爹爹,抱抱!”
张澈弯腰将张元捞起来,在怀里颠了颠。
张元搂着张澈脖子,把脸埋进颈窝里,咯咯直笑。
张昭刚满七八个月,还不会说话,只能咿咿呀呀表达情绪。
她生得像吕玲绮,眉眼间已能看出几分英气,不哭不闹,只爱往张澈身上扑。
张澈左手抱一个,右手抱一个,看着两个小家伙在自己怀里挤来挤去,只觉心都要化了。
董白依旧是那副娇憨明媚的模样。
盘腿坐在旁边,双手托腮,看张元骑在张澈脖子上揪头发,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白儿,见过夫君如今的本事了没?”
张澈恶趣味上头,挑眉邪笑。
董白哼了一声,伸手去挠张澈腰间软肉:
“就你贫!”
两人闹作一团,张元被晃得咯咯大笑,张昭也在旁拍着软垫起哄。
吕玲绮则要直白得多,产后身子早已恢复,身段比从前更添了几分成熟风韵。
见张澈一手抱娃一手还要和董白打闹,便走上前将张昭接了过去,顺手在张澈后臀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,眼波流转:
“忙你的去。”
张澈回头看向吕玲绮,吕玲绮昂起下巴,一副“怎么,不服”的模样。
当夜,这不服,自然被张澈好生收拾了一回!
张思璇依旧温婉。
总是安安静静在一旁缝补衣裳,或是煮一壶热茶。
等张澈闹够了,递上一块热腾腾的帕子,轻声道:
“擦把脸。”
到了夜里,便依偎在张澈怀中。
也不多话,只用指尖在张澈胸前慢慢画着圈,偶尔抬头看他一眼,眼波似水。
房中之乐,如江南春雨,细密绵长,润物无声。
蔡琰已有了五个月的身孕,小腹隆起,整个人愈发温柔娴静。
坐在窗下读书,张澈走过来,便放下书卷,拉过手轻轻覆在自己腹上。
腹中的小人儿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气息,轻轻动了一下。
蔡琰抿唇一笑,端庄大气:
“他知道你要走了,在跟你道别。”
张澈蹲下身去,将耳朵贴在腹上,听了半晌。
只觉那股温热透过衣料传来,熨帖到了心底最软处……
到了第三夜,张澈便没有再去任何一人的房间。
将四个女子都召到了正房,一家人围坐在灯下。
张元和张昭早已睡熟,被安置在里间。
四人皆卸去钗环,素衣而坐。
董白挨着左肩,吕玲绮枕着他右臂,张思璇替他捏着腿,蔡琰坐在对面。
谁也没有说话。
窗外偶尔传来更鼓声,一声一声,催促着黎明。
灯花噼啪一声跳了跳,将五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老长。
张澈一个一个看过去,看董白弯弯的眉,看吕玲绮灼灼的眼,看张思璇柔柔的笑,看蔡琰安安静静望着他的模样。
忽然想起,六年前,自己刚来这个乱世,孤身一人,什么都没有。
如今,有了妻子,有了儿女,有了家……
“等打完这一仗——”
张澈收回思绪,低声开口,嗓子有些发紧:
“我带你们去南方看海。”
“交州那边,我让人建了大港。”
“到时候坐大船,去海上看看,天好的时候,海天一色,望不到边!”
“好!”
四女几乎同时应了一声,又同时安静下来。
夜风吹过窗外的桃树,枝叶沙沙轻响。
不知过了多久,吕玲绮眼眶通红,忽然开口:
“你要是不回来,我就带着昭儿去找你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
“谁也拦不住,我爹也不行!”
董白“扑哧”笑出声,笑着笑着,眼圈却红了。
张思璇没有说话,只是将脸埋进张澈膝头。
蔡琰放下茶盏,安静望着张澈,慢慢说了一句:
“去吧,家中有我!”
四更天,张澈起得最早。
没有惊动熟睡的妻子儿女,悄悄起身。
走到门口时,回头看了一眼。
灯下四个倾国倾城的女子不知何时都醒了,却都默契的没有出声,只是静静望着他。
张元翻了个身,嘴里含糊嘟囔了:
“爹爹!”
张澈深吸一口气,推门而出,踏着浓雾前往书房。
待洗漱完毕,开始穿戴衣甲。
内衬玄青暗龙纹锦袍,袍身以银丝隐绣九条游龙,龙身随烛光流转忽明忽灭,若隐若现。
领口与袖口皆以金线滚边,绣连云纹。
身穿亮银盘龙连环铠,甲叶铮鸣如碎玉;腰束兽面衔珠金丝带。
玄色九龙战袍罩上肩头,金线云纹战靴蹬在脚下。
最后一顶凤翅朝天金盔压住眉峰,盔缨垂如血瀑,额前明珠熠熠生辉。
“承天受命,镇国中兴,永固山河。”
张澈轻轻摩挲着中兴剑鞘身錾刻十二字铭文,悬挂腰间。
又空拉三次复合弓,挂在背上。
提起青冥镇岳枪,随手抖出一朵枪花,大步流星,推门而出。
“哥!”
典韦不知何时,已经牵着盗骊马在门外等候,见到张澈连忙上前:
“大军已集结完毕,就等你了!”
张澈翻身上马,盗骊马打了个响鼻,四蹄轻踏,踩着青石板嗒嗒嗒往城外走去。
此时天光已亮,晨雾渐散。
城中街道两侧,家家户户门前案几上摆满吃食——
蒸好的馒头、煮熟的鸡蛋、风干的肉条,还有一坛坛用红布扎口的土酒。
百姓们挤在街边,踮着脚尖,翘首相望。
没有人维持秩序,可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,安静得只能听见马蹄声……
“咚!咚!咚!”
张澈踏过城门洞的那一刻,城外战鼓声如惊雷般扑面而来。
二十二万大军早已列阵完毕,黑压压一片,从城下一路铺到天边。
旌旗遮天,刀枪如林。
鼓声三通,三军齐刷刷调转方向,面朝张澈,举起兵器,放声高呼:
“雍王!”
“雍王!”
“雍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