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理应如此!”
曹仁听闻陆逊提醒,如梦初醒。
作为曹营数一数二的大人物,对着陆逊这个凭妻而贵的少年,抱拳行一大礼,恳切道:
“今日若无伯言提点,险些酿成大祸!”
法不轻传,陆逊并未推脱,坦然受之一礼,退至曹操身后。
曹仁得此提点,令旗猛然劈下,厉声喝道:
“许褚,领五千宿虎卫士,坐镇中门,驰援八方,力挫敌军主将!”
许褚本见安排妥当,以为没自己事了。
此刻听闻曹仁再度点将,精神抖擞,对陆逊喜爱更甚。
当即重重抱拳,朝陆逊挤了挤眼睛,声如虎啸:
“末将遵命!”
五千担任曹操亲卫的宿虎卫士毫不犹豫,身披重甲,手握大刀,随许褚往中门站定。
大有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之势……
曹操抚须颔首,眼中露出满意之色。
台下众将望着拔地而起的庞然大物,无不心潮澎湃。
曹仁策马在高台之下绕了一圈,抬头朝曹操抱拳,声震四野:
“主公,阵已布成,请主公观阵!”
曹操站起身,负手而立,朗声道:
“好!”
“众将各归其位,三日之后,待雍军来闯。”
“孤倒要看看,张澈麾下人才济济,谁能破得此阵……”
……
雍曹双方主力在浊河两岸排兵布阵,黎阳、白马一带战云密布,剑拔弩张。
只待一声令下,便要杀个天昏地暗。
而就在此时,东方海面上,另一场决定天下大势的奇袭,正悄然拉开帷幕——
青州,东莱,一处濒海的小渔村外。
海风裹着咸腥味扑在脸上,将岸边枯黄芦苇吹得东倒西歪。
审配与项翥并肩立在沙滩上,望着眼前那支整装待发的船队。
“云翼,保重。”
审配重重拍了拍项翥的肩,素来冷峻的面孔上,难得露出几分郑重。
压低声音,语气坚决如铁:
“我和元福会持续袭扰冀州,叫那曹真、夏侯尚分身乏术,抽不出半个兵来。”
“你领一万兵马,从此处横跨汪洋,深入辽东,直达塞北。”
“届时由东往西,横扫襄平、柳城、阳乐、土垠,直达渔阳、上谷。”
“若能寻到马腾的汉羌铁骑,合兵一处,拿下幽州。”
“四面合围,大事可成矣!”
项翥听着审配描绘的蓝图,呼吸渐渐急促起来。
望着海天相接处灰蒙蒙的远影,仿佛已经看见了辽东群山与塞北草原。
不再多言,纵身一跃,稳稳落在战船船头,转身朝审配抱拳,豪情万丈:
“军师勿忧。”
“区区幽州弹丸之地,我项云翼弹指可灭。”
“事不宜迟,我这就出发,军师且回!”
说罢,猛地抖开战袍,朝船工高喝一声:
“扬帆,起锚!”
船帆次第升起,被海风灌得鼓鼓囊囊,如同无数面巨大白旗,在灰蓝色天幕下猎猎作响。
船队缓缓离岸,桨手们喊着低沉的号子,一桨一桨划破碧波,驶向那一望无际的苍茫……
此计之凶险,审配比谁都清楚。
隔绝后勤,无援无退,横跨渤海,远赴辽东那不毛之地。
稍有不慎,便是全军覆没,连个收尸的人都找不到。
可风险素来与收获成正比!
眼下曹真、夏侯尚被他和周仓死死拖在青冀交界,幽州腹地的兵马被调来援,后方空虚到了极点。
若能奇袭辽东、辽西,便等于一刀捅进了曹魏的后腰,彻底切断其北上退路。
到那时,四面包围,曹操便是插翅也难飞……
审配立在沙滩上,一动不动,望着船队渐行渐远。
白帆一叶一叶变小,最后化为一个看不清的黑点,融进苍茫海色。
海风灌满衣袖,吹得衣摆翻飞,两鬓碎发在风中乱舞。
良久转身,朝身后沉默等候的周仓沉声道:
“元福,速回乐安。”
“不断派出小股兵马袭扰曹军,今日烧他一座粮仓,明日劫他一支运队,后日再断他一条水源。”
“同时让费县的张嶷做出强攻泰山之势,要让曹真以为我们要打青州,让夏侯尚以为我们要取济南。”
“只要他们两人不敢动,云翼在幽州,便是龙入大海……”
……
三日时间,转瞬即逝。
这一日,天高云淡,秋风肃杀。
雍曹两军再度在官渡旧地对圆,旌旗蔽日,刀枪如林,数十万人的呼吸凝成一片白茫茫的雾气,在阵前缓缓散开。
曹军阵门大开,八门金锁阵赫然已成。
正北休门寨墙高耸,弓弩密布;东北生门主力森然,旗帜如云。
正东伤门轻骑游弋,杀气暗藏;东南杜门密林幽深,伏兵不出。
正南景门骑兵往来,烟尘四起;西南死门敢死之士持刀肃立,眼神决绝。
正西惊门游骑出没,烟尘乱眼;西北开门步骑严阵,静如处子。
八门环环相扣,九壁相连,整座大阵如同一头匍匐在旷野上的巨兽。
八只爪子各据方位,又浑然一体。
曹操策马出阵,一身金甲在秋阳下灼灼生辉。
可外头罩着的,竟是一件百衲战袍——
花花绿绿,补丁摞着补丁,针脚粗疏,和对面张澈身上那件几乎一模一样!
曹操行至两军中央,朝张澈遥遥拱手,嘴角噙着一抹笑意:
“张明煜,看孤这百衲战袍如何?”
“你我一对,倒也般配!”
张澈策马出阵,身上浮光锦内衬的百衲战袍在风中猎猎翻卷。
扫了一眼曹操身上那件,嗤笑一声:
“曹孟德,你这缝得也太糙了。”
“那针脚,我家三岁小儿都比你强!”
曹操哈哈一笑,抖开战袍:
“孤这袍子,是二十万将士一人一针缝出来的。”
“你嫌糙,孤还嫌你不够糙呢。”
“废话少说,阵已布好,请吧!”
张澈仰头望了一眼那座大阵,目光从八门上一一扫过,忽然爽朗大笑,一语道破其中来历:
“曹孟德,你这八门金锁阵,看着唬人,实则漏洞百出。”
“我麾下随便点一人出来,便能破得干干净净!”
曹操心头一惊,面上却未表露半分,挑了挑眉:
“哦?”
“那便请张雍王随意点将!”
张澈不再多言,拨马回阵。
回到阵中,脸上笑意瞬间敛了个干净。
目光在众文武脸上一一扫过,最后落在眼神坚毅的周不疑身上,试探道:
“不疑,你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