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丞相,穷途末路,该如何是好?”
弁韩、居漆山城。
刘备站在城头,望着连绵到天际的军民,眉目间满是忧愁。
他逃了大半辈子,从大汉逃到三韩,如今,再无处可逃。
“按时间来算,封儿也该回来了!”
诸葛亮羽扇叩在城头上,捋须沉吟片刻,坚定道:
“项翥长途奔袭,又无后援,想必粮草殆尽,强弩之末。”
“我有百万众,焉能不敌区区万人?”
刘备眼睛一亮,连忙追问:
“丞相计将安出?”
诸葛亮捏紧拳头,眼中闪过一抹狠厉:
“打开城门,放壮丁进城。”
“其余百姓,全部驱赶上前,消耗项翥兵力。”
“等封儿率援军赶到,丁壮出城,南北夹击,让他插翅难逃!”
话虽如此,但刘备依旧有些担心。
毕竟要是人数多就能取胜的话,昔日大汉数次交锋,张澈早就成了他剑下亡魂。
虽说如今是百万对十万,但平心而论,他对这百万韩人,没有一丝信心。
一群绵羊,又如何是穿铁甲、执利刃的猛虎对手?
“陛下勿有,我自有妙计!”
诸葛亮猜到了刘备心中的担忧,变戏法般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。
啵~
打开瓶塞,轻轻摇晃,几粒小丸从里面滚了出来。
小丸呈深棕色,表面光滑油亮,色泽如琥珀深密。
“乌香?”
刘备看到小丸的瞬间,脸色剧变,身体快于意识,一巴掌将诸葛亮手心乌香丸拍落在地,踩为齑粉,如临大敌:
“丞相,你…你莫要做傻事!”
此物之毒,他平生仅见。
昔日初来三韩,见一花盛开,妖艳无比。
砸碎果实,乳汁凝固为黑色膏状,以火焚烧,气味陈腐甜腻。
少量食用,可止痛、止泻、止咳。
若焚烧后大量吸食,面部潮红,全身温暖酥麻,疼痛消失,极感欣快,飘飘欲仙。
他当初也以为寻到了灵丹妙药,日夜吸食,精力充沛。
只是有次在外未带,一日未吸,忽然呼吸缓慢、无精打采、昏昏欲睡。
再度食用,又有飘飘欲仙之感。
不知不觉中,整个人面色青灰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形同鬼魅。
这才恍然惊觉,此物哪里是海外灵丹,分明是蚀骨销魂、亡国灭种的毒物!
当即拔剑起誓,此生绝不再吸食,并全部销毁。
那段时间,整个人涕泪横流、浑身酸痛、抽搐、癫狂,宛如恶鬼,但好在挺了过来。
本以为全部销毁了,没想到诸葛亮身上竟还有此物,这才让他避之如蛇蝎……
“陛下,稍安勿躁!”
诸葛亮轻笑一声,晃了晃手中瓷瓶:
“我之砒霜,彼之琼浆。”
“初食此物,无论男女,全身温暖,疼痛尽消,宛如羽化登仙。”
“两军交战,若我军将士食此毒丸,神志不清,不知疼痛,不知疲惫,悍不畏死。”
“如此以百对一,无休无止,那项翥就算是项羽再世,又能如何?”
刘备听完之后,沉默了!
此物害人害己,后患无穷,远非兵祸、天灾可比。
但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!
眼下社稷存亡、性命不保,若无此猛药,又如何得生?
天人交战良久,刘备握紧双股剑,重重点头:
“好!”
“就用此计!”
“丞相速速炼制乌香丸分发下去,明日一早展开反攻!”
诸葛亮也并未多言,转身前去准备……
……
一夜无话!
翌日清晨,项翥还不知道自己大祸临头,点齐大军,向居漆山城开拔。
准备毕其功于一役,阵斩刘备、诸葛亮,攻占三韩,回援大汉。
然而未行多远,诡异的事发生了。
这一个月来望风而逃的韩人,此刻密密麻麻拦住了去路。
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相貌各异。
但相似的是一个个面色潮红,呼吸急促。
眼中没有半分对大军的畏惧,只有无比诡异的亢奋。
“杀!”
不等项翥下令,这群人先冲了过来。
“倒反天罡!”
项翥气极反笑,握紧乌金霸王枪,悍然前冲:
“三韩异种,一个不留!”
混战一触即发。
韩人吸食乌香丸,非但不知疼痛、不惧生死,更是凶狠异常。
而大汉王师,甲坚刃利,势不可挡。
“杀!”
项翥一马当先,乌金霸王枪横扫而出,枪尖划过三道弧线,三名扑上来的韩人同时喉间喷血,扑倒在地。
勒马回旋,枪势不停,反手又是一挑。
将一名从侧面扑来的壮汉挑飞出去,撞翻身后一排人。
大汉铁骑紧随其后,如同一把烧红的钢刀切入牛油。
马槊平举,长枪斜刺,将迎面涌来的韩人一排排捅翻在地。
铁蹄碾过倒地的躯体,骨骼碎裂的闷响混在喊杀声中,咔嚓咔嚓,像是踩碎了一地的枯枝。
可韩人实在太多了!
前面的倒下去,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。
一个被长枪贯穿了胸膛的老汉,竟不后退,反而双手攥住枪杆,拼了命往前推。
直到枪尖从后背透出来,还在往前推。
骑兵愣了一下,还没反应过来,侧面已经扑上来三个人。
抱腿的抱腿,拽胳膊的拽胳膊,硬生生将他从马上拖了下来。
那骑兵摔在地上,还没来得及起身,就被蜂拥而上的韩人淹没。
有人用指甲抠他的脸,有人张嘴咬他的脖子,有人抱住他的甲胄死也不松手。
哪怕被旁边的骑兵一刀劈开了脑袋,牙齿还嵌在铁甲缝隙里。
一个韩人少年被马蹄踏断了双腿,躺在地上动弹不得。
可当一匹战马从他身边经过时,竟一把抱住了马腿,死死不撒手。
战马被绊得一个趔趄,背上骑兵摔了下来。
少年咧开嘴笑了,满口是血,牙齿咬着马腿上的皮肉,怎么都不松口。
骑兵爬起来一枪捅穿了少年后背,少年还在笑,笑的让人头皮发麻……
项翥杀得兴起,霸王枪舞得如金轮旋转。
枪风所过之处,血雨横飞。
纵马冲入韩人最密集处,枪挑、马踏、拳打、肘击,浑身上下都是武器。
一名韩人从侧面扑来,他头也不回,左手一伸便攥住了对方的喉咙,五指发力——
“咔嚓!”
一声脆响,将人像丢破布袋一样甩了出去。
又一名韩人抱住了马腿,项翥一夹马腹,乌骓马长嘶一声,前蹄高高扬起。
落下来时正踏在那人胸口,踩得胸腔塌陷,口鼻中涌出暗红色的血沫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