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嗬……”
刘备瞬间陷入无边的恐惧之中,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可喉咙里涌上来的只有血。
“你……”
刘备抬起头,看着项翥那张满是血污却笑得格外狰狞的脸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大耳贼!”
项翥声音沙哑而低沉,带着滔天恨意:
“你以为……就你会拼命?”
“恩恩怨怨,今日让你百倍偿还!”
说罢,猛地一拧枪杆。
“咔嚓!”
刘备的胸腔里传来骨骼碎裂的闷响,心脏被枪尖搅成了一团碎肉。
刘备的眼睛猛地瞪大,瞳孔在月光下骤然放大,又迅速涣散。
嘴唇翕动了两下,手中的双股剑再也握不住,“当啷”两声落在地上。
身体从马背上缓缓滑落,像一截被伐倒的枯木,重重摔在泥地里。
项翥没有抽枪,攥着枪杆,又往前捅了一下,再捅一下,再捅一下。
刘备的身体在枪尖下抽搐着,血从胸口、嘴里、鼻子里涌出来,将身下的泥土泡成了一汪暗红的泥沼。
“这一枪……是为我先祖项羽报垓下之殇。”
他又捅了一下。
“这一枪……是为辽东死的百姓。”
再捅一下。
“这一枪……是为我项翥的弟兄。”
“这一枪……是为了大汉。”
“这一枪……”
不知过了多久,项翥将霸王枪从刘备的胸膛里抽出来,枪尖上挂着碎肉和碎骨。
刘备的身体已经不再动弹了。
那双曾经目能自顾其耳的眼睛空洞睁着,望着夜空,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“嗬!”
项翥喉咙涌出一嘴血沫,咽都咽不下去,顺着嘴角流下。
从清晨厮杀到现在,水米未进,又身受重创,再也坚持不住了。
但项家男儿,又是未战先屈之辈?
项翥随手抹掉嘴角血迹,强撑着挺直身躯,霸王枪直指居漆山城头,声音沙哑,却带着舍我其谁的王霸之气:
“刘备已死,谁敢与我一战?”
“刘备已死,谁敢与我一战?”
“刘备已死,谁敢与我一战?”
一连三声虎啸,竟喝的所有人都停下手中动作,愣愣看着这边。
诸葛亮羽扇纶巾,站在城头之上。
望着倒在地上、浑身透明窟窿、鲜血汩汩的刘备,和朝自己勾手的项翥,手中羽扇缓缓飘落。
恰在此时,一阵微风迎面袭来——
“噗~”
诸葛亮忽觉心脏仿佛被一个无形大手狠狠捏了一把,一口鲜血如泄闸洪水,喷涌而出。
整个人一个踉跄,差点摔倒在地。
“陛下!”
诸葛亮扶着城垛勉强站稳,看着衣袍上点点滴滴如血梅绽放的血迹,竟闭上了眼。
独面杀神项翥,双目紧闭,任由微风拂面。
往日种种,在脑海中走马灯般浮现出来——
“有劳禀告,汉左将军、宜城亭侯、领豫州牧、皇叔刘备,特来拜见诸葛先生。”
“我记不得这许多名字。”
“你只说刘备求见便是!”
“备不量力,欲伸大义于天下。”
“先生若不出山,如苍生何也?”
“孤之有孔明,犹鱼之有水也,愿诸君勿复言。”
“主公是否无有远志,结小帽聊以消遣?”
“苍天在上,厚土为证。刘备、诸葛亮、法正今日结为异姓兄弟。”
“孔明,我欲立国炎汉,以为如何?”
“开元‘孝直’,以慰法正在天之灵,不必再劝。”
“就封孔明为丞相、武侯……”
“刘备已死,谁敢与我一战?”
项翥的怒喝再度从城下传来,睥睨四野的王霸之气摄的韩人不敢上前。
诸葛亮也被从回忆中拉了出来,稳住心神。
再睁眼时,双目古井无波,空洞的让人心悸。
刘备死了,炎汉亡了,精神支柱倒下了,“兴复汉室,还于旧都”的理想破灭了。
他活着,还有何意义?
诸葛亮悲痛欲绝,抽出佩剑横在颈上,望着刘备的尸体,失声呢喃:
“为图将军之志,亮愿效犬马之劳!”
音落、剑舞、血溅、人倒。
鲜血随着诸葛亮尸体,从长空撒向城外,在火光的照耀下妖异、绚烂。
直至坠地,重重摔在刘备尸首旁边——
“砰!”
项翥的意识停在了诸葛亮将手伸向刘备的那一瞬间,坠落马下,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。
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,他脚步踉跄,艰难摸索前进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,走到了一处古战场边上。
雄浑、悲壮、凄凉的歌谣从四面八方传来,每一个音符都敲打在他内心深处最敏感的那根弦上。
抬头望去,是漫山遍野的士兵,将一块高地围的水泄不通。
包围圈的中心,一大将面容棱角分明、额头饱满、双目四瞳,眉宇间凝聚着睥睨天下的霸气。
身上玄甲黑沉如墨,头顶红缨烈烈如火,胯下战马乌云踏雪,手中霸王枪寒光凛冽。
面对千军万马,傲然伫立。
大将身畔,佳人一袭红裙,身姿婀娜,美的不可方物。
只不过此刻佳人眼中没有千军万马、没有穷途末路,双眸水波盈盈,只有身旁身陷重围、无力回天的心上人。
听着四面潮水般涌来的歌谣,淡然一笑,抽出佩剑,翩翩起舞。
四目相对,大将冰冷凛冽的眼中,罕见的涌出一抹柔情。
没有海誓山盟、没有耳鬓厮磨、没有肉麻情话。
大将左手执盾,右手握剑,附和着佳人的舞姿,轻轻相击,唱道:
“力拔山兮气盖世,时不利兮骓不逝。”
“骓不逝兮可奈何,虞兮虞兮奈若何!”
歌声未落,层层包围中,一道怒喝炸响——
“项羽,明年今日,便是你的忌日!”
包围军中,一主将身高七尺,隆准如龙颜,美须髯,拔剑怒喝:
“得项羽肢体者,赏千金,封万户侯!”
一语激起千层浪!
方才还蠢蠢欲动的士兵听闻此等诱惑,双目赤红,怒吼着冲向垓下。
只是眨眼间,便将那方寸之地淹没……
项翥站在一旁,看的心急如焚,想冲至垓下共御群狼,怎奈四肢百骸像灌了铅一般,怎么都抬不起来。
急得他额头青筋暴起,浑身大汗淋漓,费劲九牛二虎之力,终于握住乌金霸王枪。
可抬头看去,方才敌军丛中那龙颜美髯之人,竟变成了两耳垂肩、双手过膝的刘备。
正手握双股剑,朝着垓下狞笑。
而垓下被士兵淹没的重瞳大将,竟变成了他的模样!
瞬间,无边的恐惧当头罩下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项翥呼吸骤急,挺枪跃马,放声暴喝:
“大耳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