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给尔等一日时间考虑,勿谓言之不预也!”
黄忠在城下丢下最后通牒,和众同僚扬长而去,仿佛安阳城在他们眼中随手可破。
城中静的吓人!
守军面面相觑,低下头去看着脚尖,一声不吭,显然将方才的话听了进去。
不然还能怎么办啊?
最强的许褚将军,被人家几员乳臭未干的小将差点给打死了。
夏侯惇将军能打得过典韦?还是夏侯渊将军能打得过黄忠?
曹仁将军打得过赵云?张合将军打得过马超?
其余人就更不用说了,落败已是定局。
就连那些文武,眼神都不由自主飘忽起来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主公!”
路招环顾左右,重重抱拳,喉结滚动,刚欲开口——
“子孝、隽义驻守城头,提防敌军突袭。”
“其余文武,随孤府衙议事!”
曹操抬手打断路招,留曹仁、张合守城,气呼呼走下城头。
路招方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,却被忽然打断,不由进退两难。
感受着许褚、夏侯惇等人不善的目光,汗流浃背,硬着头皮跟上……
……
“主公!”
“末将求你,降了吧!”
一刻钟后,安阳城府衙内!
路招跪在地上,泪流满面,言辞恳切:
“延津丢了、黎阳丢了、荡阴丢了、谯郡丢了、陈留丢了、许昌丢了。”
“曹洪将军、曹纯将军、于禁将军、李典将军、李通将军、李进将军、田豫将军战死。”
“斗将斗将斗不过,比阵比阵比不过,厮杀厮杀杀不过。”
“幽州、滏口、廪丘、济南、济北各地告急,防线一收再收。”
“而今大军压境,四面楚歌,冀州腹地十户七户无儿郎,生灵涂炭,民不聊生。”
“我曹魏大势已去,无力回天,雍王既愿接纳,莫要再执迷不悟,白白牺牲性命,降了吧!”
说罢,重重叩首。
厅中已是一片哗然,谋臣捏紧拳头,武将按住刀柄,怒目而视,恨不得将其抽筋扒皮,剁为肉泥。
当然,路招说的并没有错,反而很对。
但他掀开了众人的遮羞布,将众人最不愿面对的事第一次搬到了台面上。
一字一句,都刺在众人内心最痛的地方,让人难以接受!
大敌当前,大家都欲死战,你却不合时宜的跳出来劝降,还说的那般冠冕堂皇,有理有据?
“路!招!”
曹操端坐主位之上,身体微微发抖,脸色难看到了极点:
“抬起头来!”
“看着孤的眼睛,把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!”
他知道,恐惧这种东西是止不住的。
他也知道,他大势已去,落败已是定局。
但这“投降”二字,可以从钟繇、从毛玠、从华歆一众文士口中说出,可以从贾信、殷署、胡遵一众偏将口中说出,甚至可以从夏侯霸、夏侯恩、夏侯杰一众小辈口中说出。
但独独不能从他路招口中说出!
路招,陈留人氏,自他入主兖州从军,南征北战、东征西讨,为他直属七军统帅之一,地位与于禁、张合、李典平齐,算得上是麾下老人。
他平日里对路招也是厚爱有加,赏金银,赐田宅,委以重任。
可路招呢,大敌当前,竟然第一个跪在地上,劝他投降!!!
“我曹魏大势已去,无力回天。”
路招抬起头,直视曹操狭长眼眸,泪流满面,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:
“雍王既愿接纳,莫要再执迷不悟,白白牺牲性命,降了吧!”
轰——
晴天霹雳!
曹操直觉脑海深处被黄叙结结实实砸了一擂鼓瓮金锤,脑浆炸开,头疼欲裂,以双臂撑案,大口喘着粗气。
心寒莫过于你认为最不该背叛你的人背叛了你!
“路招你放肆!”
夏侯恩站在曹操身后,锵然拔出宝剑,怒目而视:
“主公待你不薄,你安敢忘恩负义?”
哪料路招毫不退让,昂首挺胸,声如洪钟:
“非我忘恩负义,只是就事论事,不愿在场同僚、军中将士白白殒命。”
“我之对错,也当有主公发落,还轮不到你这黄口孺子出言不逊、拔剑相向!”
此话一出,方才还怒目而视的众文武顿时语塞,火气消了大半。
是啊,他也并非贪生怕死,卖主求荣,只是不想看到大家丧命,就事论事罢了。
为众人抱薪者,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!
“路招!”
夏侯惇眉头紧皱,快步上前将路招拽了回去,低声喝道:
“休要再提投降之事,向主公请罪,我保你无虞!”
夏侯渊、曹仁、乐进几个也拽住路招战袍,一起劝诫。
哪料路招像是方才在城外被吓破了胆,听不进去半句好话,奋力推开几人,重新出列,捶胸顿足,愤慨不已:
“你们还要自己骗自己到什么时候?”
“你们手中一张张薄纸、口中一串串数字,背后都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。”
“明知不可为而为之,成则谓之勇,败之则愚至极。”
“你们所谓的情怀、大义,难道就要让数万、数十万将士、百姓为之买单吗?”
路招大口喘着粗气,声泪俱下:
“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吧,山河破碎,生灵涂炭,妻离子散,家破人亡。”
“为了那些虚名,值得吗?”
话音落下,满厅死寂无声。
夏侯恩握着剑的手不知何时垂了下去,面色羞红。
夏侯惇独眼微闭,陷入沉思。
就连一向只要有人议事就跳出来咒骂的许攸,都低下头沉默不语。
“路招!”
曹操脸色发白,失望的望着路招,嘴巴张张合合,不知说些什么。
文士列中,程昱眼见厅中气氛凝重,有些收不了场,悄无声息退了出去。
路招依旧独自站在大厅中央,双目通红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今日他宁死,也要唤醒众人,莫要再做无谓的牺牲……
不得不说,路招一番慷慨言辞,确实让不少人动摇了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大厅内安静的能听到心跳声。
直到一阵脚步声从门外响起,这才打破厅内令人窒息的宁静——
“主公!”
只见程昱去而复返,不同的是这次手中提了一柄等人高的斩马剑。
人未至,剑已架在了路招脖颈上,从怀中掏出一沓信件,丢在地上,冷声道:
“路招暗中勾结张澈,欲献城投降,张澈亦许他封侯拜将,荣华富贵。”
“有来往密信作证,皆在此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