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坦之,安排一千兵马,护送承渊及残部回廪丘休整!”
半个时辰后!
徐庶提剑上马,俊脸冷若寒冰,声音中带着森然杀意:
“其余人,即刻开拔,杀向浊河,为我军将士报仇!”
两日损三将,雍军从未有过此等败绩。
对于这群骄兵悍将来说,无异于奇耻大辱!
关羽领五百校刀手、张飞率十八骑燕将在前开路,徐庶稳居中军,越兮、文鸯护住两翼,关平负责殿后。
四万余兵马,携雷霆之怒,日夜不歇,终于在第二日清晨抵达浊河岸边。
放眼望去,尸山血海,血流成河,遍地狼藉。
段煨已经融入了这片血泥中,尸骨无存。
徐盛尸体就丢在一旁,手中还紧紧攥着砍出豁口的铁锁连环刀,而首级却不翼而飞。
至于曹军,早就人去船空,不见踪影。
“为我军将士收尸,曹军尸首全部投江喂鱼!”
徐庶脸色铁青,胸口剧烈起伏:
“其余人伐木造船,准备渡河!”
军令既下,大军依令而动,怀着沉痛的心情为昔日同袍收殓骸骨。
一棵棵树木被砍伐,造成船只,投入浊河,有序过河……
“大哥,要不再趁乱冲杀一波?”
而就在他们不远处一座山巅!
曹彰望着不断离岸的黑影,握住方天画戟,眼中战意如火。
先前攻守大战,被雍军打的节节败退,毫无还手之力。
没想到最后逃亡关头,却连斩敌将,也算得上少收了点利息。
“不可!”
曹昂连忙拦住曹彰,缓缓摇头,凝重道:
“休要打草惊蛇,任其渡河。”
“待他们走远,你我率军绕后,去截雍军粮道……”
……
而就在廪丘被克,周瑜部回援之时!
张澈率四万余轻骑,咬着曹操屁股兵临伪帝刘和国都所在、曹操的老巢——
邺城!
四万余骑,并未贸然攻城,而是跟着张澈,沿着邺城四周缓缓绕行。
一圈下来,也看清了邺城虚实!
不得不说,邺城在曹操手中,气势规模已不输几年前的洛阳,几乎和旧都长安比肩。
城墙高耸,固若金汤。
城头旌旗密布,箭塔林立,大大小小城门无数,引漳河活水环绕四周,是难得一见的坚城……
张澈最后选择在南门外安营扎寨,营寨连绵十余里,一眼望不到头。
大帐升起,典韦、高顺、赵云、张绣、姚琰、王双、王平、魏续、宋宪、路招分列左右。
“下最后通牒:三日时间,降者生,拒者死。”
“一旦城破,拒收俘虏!”
张澈端坐主位,有条不紊安排战前准备。
赵云领命而出,命人誊抄劝降信,纷纷扬扬射入城中。
“路将军,有劳绘制一封邺城舆图,标注皇宫、魏王府等各大府邸位置,以及主要街道、府库位置!”
张澈笑意盈盈,人畜无害的看着路招。
但其实,他内心远远没有表面上这般平静。
该死的!
潜伏在邺城的幽冥二部,竟齐齐断了音讯,仿佛凭空消失。
不用想,必是曹魏之人的杰作!
“是!”
路招自从引到大军攻破安阳,一路行来,心中负担越来越小,闻令立刻点头。
稍作犹豫,又上前一步,低声道:
“主公!”
“实不相瞒,末将虽人微言轻,但在邺城还是有几分面子的。”
“若信得过末将,末将写信一封,秘密送入城中。”
“虽说办不到让人从城内打开城门,但探听些曹军动静还是轻轻松松!”
此话一出,张澈眼睛顿时亮了,痛快道:
“好!”
“我让子龙全权配合你,三日时间,给我打探清楚城中多少百姓、多少兵马、存粮几何。”
“若能探知曹操动向以及接下来部署,算你大功一件!”
路招作为昔日曹操麾下直属七军统帅之一,既然敢说出来,自然有这个底气。
当即应下,伏案急书,为张澈介绍信中奥秘。
然后出营在赵云的陪同下寻了一段城头,夹在漫天的劝降信中射了出去……
……
邺城,魏王府!
“好个张澈,贼心不死!”
曹操将案几上堆积成山的劝降信一股脑儿丢进火中,拿起火棍拨弄了几下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:
“多少百姓?”
“就写人口五万余户,约莫三十余万百姓,十二万大军。”
“存粮充足,足够满城军民敞开了肚子吃三年。”
“至于孤的部署……告诉他,孤自知不敌,带传国玉玺,携文武家眷,欲退往河北腹地招兵买马,北击羌骑,遁逃草原,以图东山再起……”
曹操说,陆逊写,虚虚实实,真真假假。
直到收笔,陆逊才抬起头来,将信放在案几上:
“岳父,准备何时动身出城?”
曹操拿起信,随口问道:
“节儿(曹节)和诸位家眷,可曾安置妥当?”
陆逊不假思索,如实道:
“早就出城避祸了,其余方面,皆已准备妥当,就等岳父下令。”
曹操看完信,微微颔首,沉吟道:
“既如此,今夜出城。”
“你安排今夜出城事宜,我去找许攸聊聊!”
陆逊身躯一震,呼吸没来由急促起来。
图谋良久,屡败屡战,屡战屡败,最终鹿死谁手,就看这一战了!
等陆逊离开,偌大的殿中,就只剩曹操一人。
缓缓起身,目光从殿门扫到殿顶,又从殿顶落到脚下。
这座魏王殿,是他亲手所建。
梁上每一道彩绘,柱上每一笔描金,阶前每一块青砖,都浸着他半生的心血。
一步步走过空旷的大殿,靴底叩在石板上,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回响。
曹操伸手抚过案几,轻轻摩挲着座下金椅,指尖划过扶手上那层温润的包浆。
这把椅子,他坐了七年。
七年里,他在这里发号施令、调兵遣将、决断生死。
也在这里独自坐到深夜,批阅堆积如山的军报。
椅子扶手上有一道浅浅的凹槽,是常年把剑搁在那里磨出来的。
不知为何,他忽然想到,这把椅子换了个主人坐上去,会不会嫌它硌手……
“唉!”
曹操低下头,低声喃喃:
“晋文亦霸,躬奉天王。
受赐珪瓒,秬鬯彤弓。
卢弓矢千,虎贲三百人。
威服诸侯,师之所尊。
八方闻之,名亚齐桓。
河阳之会,诈称周王,是其名纷葩。”
一歌唱罢,声犹在梁间萦绕。
曹操纵然心中有万般不舍,也缓缓起身,伸手系紧腰间佩剑的绦带,大步走到殿门外。
“此战若胜,孤入主洛阳,大赦天下,肃清宵小,攘平外夷,再创盛世。”
曹操止步殿门,蓦然回首,最后回望一眼魏王殿。
像是在跟脚下这片河北土地道别,更像是在跟自己半生霸业道别。
随后收回目光,重重关上殿门,往外走去。
像是在给自己说,又像是在给河北遍地骸骨说:
“若败,孤当自刎,以谢天下!”